這幾個字從陸靳沉的齒縫間擠出,帶著碾碎骨血般的冷厲。
畫本上那個扭曲的「Z」字和外面的方框,在昏暗的地下室燈光下,像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圖騰。
蘇檸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划過一抹銳利的寒霜。
難怪十年前那場所謂的大火,燒得那麼乾淨。
難怪後來那塊廢棄的地皮,遲遲沒有開發商敢接手。
有身家百億的地產大鱷在背後做掩護,想要在海城的地皮下面藏幾十具孩子的屍骨,簡直易如反掌。
陸靳沉將那個舊畫本遞給身後的秦朗。
「收好。這是核心物證。」
男人轉過身,大步踏上地下室狹窄陡峭的樓梯。
軍靴踩在生鏽的鐵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像是在敲響某人的喪鐘。
「收網。」
陸靳沉對著衣領下的通訊器下達指令。
「一隊二隊,十分鐘內包圍趙氏地產集團總部大樓。封死所有出口,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
二十分鐘後。
位於海城最繁華CBD核心區的趙氏地產雙子塔,被刺目的紅藍警燈徹底包圍。
幾十輛黑色的SBU戰術防暴車將大樓的幾個主要出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陸靳沉帶著蘇檸,在一群荷槍實彈的特警簇擁下,直接乘坐VIP專線電梯,殺到了頂層五十八樓的董事長會議室。
「砰!」
會議室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特警一腳踹開。
寬敞奢華的會議室內,十幾個集團高管正正襟危坐地聽著季度報告。
主位上。
一個身材發福、梳著大背頭、穿著定製高定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眉頭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而深深皺起。
正是海城聲名顯赫的地產大鱷,趙建國。
「陸局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趙建國放下茶杯,臉色陰沉地看著闖入的特案局人員。
他不僅沒有站起來,反而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手交疊放在圓滾滾的肚子上,擺足了百億富豪的架子。
「趙建國。」
陸靳沉連半句客套話都欠奉。
他大步跨過長長的會議桌,直接將一份傳喚證拍在趙建國面前的桌面上。
「你涉嫌參與十年前晨光孤兒院的非法活體實驗和掩埋屍體。」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殺氣毫不掩飾地溢出來。
「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趙建國看了一眼那份傳喚證,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陸局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他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我趙建國是個正經商人,每年給海城的慈善事業捐款過億。」
「你說的那個什麼晨光孤兒院,我當年確實資助過他們幾筆錢蓋房子。但那都是公開透明的慈善捐款。」
趙建國攤開雙手,裝出一副無辜又委屈的樣子。
「至於什麼拐賣、活體實驗?我一個造房子的,聽都沒聽過。」
老狐狸。
蘇檸雙手揣在風衣口袋裡,冷眼看著趙建國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
一個小時後。
海城SBU總部,重案組一號審訊室。
趙建國坐在審訊椅上,手裡端著特警剛倒的一杯溫水,神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客廳喝茶。
他的三名金牌律師已經火速趕到,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他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對面的陸靳沉和蘇檸。
「陸局長,我的當事人非常配合警方的調查。」
首席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傲慢。
「但他剛才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趙總當年只是出於善心資助孤兒院。如果孤兒院的院長背著他幹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那也是那個院長的個人行為,與趙氏集團無關。」
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警方說趙總掩埋屍體,證據呢?」
「你們在城郊廢棄孤兒院挖出的那幾具白骨,昨天晚上已經被暴雨沖刷得嚴重破壞了核心物證。」
律師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僅憑一個患有嚴重精神障礙、智力低下的倖存者的胡言亂語,加上幾張鬼畫符一樣的火柴人塗鴉,就想給一位身家百億的企業家定罪?」
「如果特案局拿不出直接證明趙總殺人埋屍的鐵證,按照規定,傳喚時間一到,我就要為我的當事人辦理保釋手續了。」
審訊室里的氣氛陷入了僵局。
這確實是目前最致命的死穴。
阿呆的證詞在法律上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證言,證明力極弱。
而那幾具被大雨泡過的白骨上,提取不到任何關於趙建國的DNA或者指紋殘留。
趙建國這隻老狐狸,早就算準了警方手裡沒有實錘,所以才敢這麼有恃無恐。
陸靳沉坐在審訊桌後。
男人冷硬的下頜線繃緊,一雙黑眸冷若寒潭。
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金屬打火機,「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壓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鍾指針,終於跳到了二十四小時傳喚時限的最後一格。
「叮鈴鈴。」
律師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時間,得意地站了起來。
「陸局長,時間到了。」
律師一邊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邊居高臨下地開口。
「我已經聯繫了保釋官。如果沒有其他事,我的當事人現在要回家休息了。」
趙建國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扣上高定西裝的紐扣,抖了抖袖口。
那張油膩發福的臉上,掛著一抹勝利者的嘲弄微笑。
他並沒有直接走向門口。
而是繞過審訊桌,故意走到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檸面前。
趙建國上下打量了一眼蘇檸那張清冷明艷的臉,眼神里透著幾分輕蔑。
「蘇顧問是吧?久仰大名。」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囂張地挑釁。
「年輕人,辦案是要講證據的。」
「沒有證據,就不要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小心崩了牙。」
蘇檸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抬頭看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在她的聯覺視界裡。
趙建國靠近的那一瞬間,一股特殊、且層次分明的複雜氣味,像一團幽綠色的瘴氣,直接糊向了她的鼻腔。
這股味道,早在趙氏集團大樓里,她就聞到了。
這幾個小時的審訊里,這股味道一直在她的腦海里瘋狂解析、重組。
最外層,是一股高檔的降真香。
那是很多講究風水的南方富商,喜歡用來熏衣服的香料。
但在這種昂貴的降真香之下。
隱藏著一股陰冷、帶著腐敗氣息的泥土濕臭味。
這種泥土的味道,與城郊孤兒院那片荒地的酸澀黏土味截然不同。
它帶著一股強烈的陰沉木腐爛產生的特有酸氣,以及大量混合了硃砂的刺鼻朱紅顏料味!
陰沉木。
風水硃砂。
高檔降真香。
這三種味道疊加在一起,在蘇檸的認知里,只指向一個隱秘、且充滿迷信色彩的場景。
那就是那些迷信風水的富豪,用來鎮壓某種極凶之物的「風水大陣」!
而在這種重重包裹的陣法氣味最深處。
蘇檸清清楚楚地聞到了。
一絲微弱、卻又熟悉到讓她骨血發寒的……兒童屍骨腐爛的死氣!
這老狐狸把剩下的幾十具孩子的屍骨,藏在了一個需要用風水陣法鎮壓的絕密之地!
蘇檸紅唇微挑。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沒有半點被挑釁後的憤怒。
只有如同看死人一般、高高在上的冰冷譏誚。
「趙總。」
蘇檸輕啟紅唇,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審訊室里擲地有聲。
「誰說我們沒有證據的?」
趙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看著蘇檸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蘇檸站起身。
黑色的戰術風衣下擺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
她微微前傾身體,湊近趙建國那張逐漸變色的老臉。
「趙總身上這股上好的降真香,也掩蓋不住那股陰沉木和硃砂的腐臭味啊。」
蘇檸嘴角的冷笑一點點擴大。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趙建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
「當年那場火災之後,孤兒院裡剩下的那三十多具孩子的屍體,並沒有被火燒乾淨。」
蘇檸盯著他劇烈收縮的瞳孔,毫不留情地砸下最後的宣判。
「那些真正的核心屍骨證據。」
「不就被你當成了『打生樁』的陣眼,深埋在半山腰你們趙家祖墳的『風水大陣』下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