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香檳酒液在水晶高腳杯里微微搖晃,折射出宴會廳頂端璀璨刺目的燈光。
楚天海嘴角的弧度拿捏得完美無缺。
他將那杯香檳穩穩地端到蘇檸面前,鏡片後的雙眼像淬了毒的冷刃,死死盯著她。
兩步之外。
陸靳沉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男人挺拔的身軀在瞬間緊繃,骨節分明的大手下意識地探向西裝內側的槍柄。
他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只要蘇檸的手指碰觸到那個杯子,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拔槍,打爆楚天海的腦袋。
在這場局裡,他絕不允許蘇檸以身犯險。
「陸長官。」
蘇檸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臉。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安撫的波光,輕飄飄地落在陸靳沉緊繃的下頜線上。
只一個眼神的交匯。
陸靳沉拔槍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咬著後槽牙,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底那頭想要撕碎一切的凶獸。
男人的手雖然離開了槍柄,但腳步卻往前重重跨出了一步,像一堵隨時準備傾倒的鐵牆,死死護在她的身側。
蘇檸收回視線。
她紅唇微挑,在楚天海陰冷的注視下,坦然地伸出了那隻戴著黑色絲絨長手套的手。
修長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住了高腳杯細長的杯柱。
「楚會長的敬酒,我當然要喝。」
蘇檸端著酒杯,將杯沿緩緩舉到自己面前。
楚天海眼底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狂熱。
只要她喝下哪怕一小口,這杯酒里的東西,就能在三十秒內讓她心臟驟停。
然後,他會用慈善總會會長的身份,將這包裝成一場突發的心肌梗塞。
完美,毫無破綻。
然而。
蘇檸並沒有將酒杯送到唇邊。
她將杯口湊近挺直的鼻樑,微微閉上了雙眼。
聯覺的開關,在腦海深處轟然炸裂!
香檳原本自帶的酵母酸味和葡萄果香,在她的感知世界裡,被一層刺目的暗藍色毒瘴強行撕裂。
這股味道沒有任何顏色和實體,卻帶著一種冷硬如鐵的化學酸鹼味。
它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鋼針,直挺挺地刺入她的鼻腔黏膜。
蘇檸的眼尾倏地染上一抹嘲弄的冷芒。
她猛地睜開雙眼,手腕在半空中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嘩啦——」
蘇檸手腕翻轉。
高腳杯在她的指尖傾斜,滿滿一杯金黃色的酒液,被她毫不留情地、盡數倒在了腳下那塊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你幹什麼!」
楚天海臉色驟變,臉上的偽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酒液接觸到羊毛地毯的瞬間。
並沒有像普通液體那樣滲入纖維中。
而是發出了一陣細微、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
幾縷微弱的白色酸性煙霧,從地毯表面升騰而起,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反應焦臭味。
周圍的幾個名媛嚇得尖叫著往後退。
陸靳沉高大的身軀往前一壓,直接將蘇檸半掩在自己身後,冷厲的視線死死鎖定楚天海。
「楚會長,這杯酒的年份不太好啊。」
蘇檸隨手將空掉的高腳杯扔在一旁的侍應生托盤裡。
杯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毯上那塊被燒焦的痕跡。
「高純度的阿托品衍生物,混合了微量的河豚毒素提取液。」
蘇檸的聲音清泠、平穩,像是在大學的化學實驗室里念一份不及格的實驗報告。
「這種無色無味的神經阻斷劑,確實能讓人在短時間內死於心力衰竭。」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譏諷。
「但這配方太粗糙了。」
蘇檸一步步逼近楚天海,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踏在對方的心理防線上。
「酸鹼度沒有完全中和,遇到羊毛纖維里的動物蛋白,就會發生微弱的碳化反應。」
她冷笑出聲,眼神像看一個跳樑小丑。
「楚天海,用這種三流的製毒手法,在老祖宗面前班門弄斧。」
「你不僅壞。」
蘇檸咬著字音,字字誅心。
「而且蠢得可憐。」
底牌被當眾拆穿,精心設計的滅口計劃被貶低得一文不值。
楚天海那張常年維持著體面和溫文爾雅的臉,在這一刻徹底扭曲。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裡,屬於「梟」的殘忍和瘋狂,終於撕破了所有的偽裝。
「好,很好。」
楚天海怒極反笑。
他發出一聲沙啞癲狂的冷笑,腳下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拉開了與陸靳沉之間的安全距離。
「不愧是宋婉生出來的女兒,在玩毒這方面,確實有你媽當年的風範。」
楚天海抬起手,隨意地扯掉了脖子上那條礙事的真絲領帶。
就在他動作的瞬間。
原本站在他身後、端著香檳托盤的兩名侍應生。
突然毫無徵兆地扔掉了手裡的托盤。
「啪」的一聲脆響,玻璃杯碎了一地。
兩名侍應生的手像毒蛇出洞一般,閃電般探入後腰。
「咔噠、咔噠!」
兩把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瞬間拔出,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準了蘇檸和陸靳沉的眉心。
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楚天海站在兩名槍手身後,笑得肆無忌憚。
他張開雙臂,像一個即將完成偉大作品的癲狂藝術家。
「蘇檸,陸靳沉。」
楚天海的聲音透過宴會廳的背景音樂,囂張地迴蕩在奢靡的穹頂之下。
「你以為我沒有準備後手嗎?」
他指著周圍那些嚇得尖叫逃竄、亂作一團的豪門顯貴。
眼底滿是嗜血的瘋狂。
「既然你們非要把我的洗錢網絡連根拔起。」
「那今晚,這個大廳里的所有人,都要給我的計劃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