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感應副鎖。
這是在物理起爆器之外,專門為那些抱著必死決心的亡命徒設計的第二道保險。
只要楚天海的心率因為劇痛或恐慌出現斷崖式波動,炸彈內置的微型傳感器就會立刻接管引爆程序。
此刻。
楚天海被陸靳沉死死壓在地毯上,骨折的手腕和劇痛讓他的心跳飆升到了極限。
胸前那排C4炸藥上的紅色數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00:09」
「00:08」
跳動的頻率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周圍那些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特警和賓客,臉色瞬間慘白,絕望的尖叫聲再次爆發。
「全退後!找掩體!」
陸靳沉嗓音嘶啞,怒吼聲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他單膝依然死死壓著楚天海,沒有半點退讓的打算。
男人挺拔的脊背瞬間繃緊,他猛地轉身,寬闊結實的身軀直接將蘇檸撲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
陸靳沉將蘇檸緊緊護在身下。
他用自己的胸膛和雙臂,在她上方築起了一道嚴絲合縫的人肉盾牌。
寬大的燕尾服外套將她整個人罩住,擋住了炸彈如果爆炸可能產生的所有碎片和衝擊波方向。
「陸靳沉……」
蘇檸的臉埋在男人的頸窩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以及他溫熱急促的呼吸。
這男人,連命都不要了,就這麼死死地護著她。
「別怕。」
陸靳沉咬著牙,下頜線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聲音低啞,卻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魔力。
「有我在,你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楚飛已經單膝跪在了楚天海的身邊。
他臉上那種桀驁不馴的痞氣蕩然無存,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瘋狂往下滴。
銀色的排爆鉗在手裡靈巧地轉動。
他用刀尖挑開炸藥外殼的黃色膠帶,露出了裡面錯綜複雜的起爆線路。
「媽的,這老王八蛋玩陰的!」
楚飛死死盯著那紅藍黃三根交織在一起的導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是夜鴆特有的連環雷!主板做了雙重偽裝,剪錯任何一根,甚至稍微改變一下線路的電阻,都會立刻引爆!」
「00:05」
倒計時還在無情地流逝。
楚飛的手懸在半空,排爆鉗的鉗口已經咬住了其中一根紅線,卻遲遲不敢用力。
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連眨都不敢眨。
二分之一的概率。
剪錯了,整個宴會廳里的人全得上天。
「楚飛。」
一道清泠、冷靜,沒有絲毫慌亂的女聲,突然從陸靳沉的胸膛下方傳了出來。
蘇檸偏過頭,從男人的臂彎縫隙里探出視線。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不見半點對死亡的恐懼。
挺直的鼻樑在混濁的空氣中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
聯覺的雷達在千鈞一髮之際,開到了最大功率。
硝煙味、汗臭味、甚至旁邊賓客打翻的香檳味,全被她強行屏蔽。
她的嗅覺觸角,精準無比地鎖定在楚飛挑開的那三根導線的絕緣膠皮上。
「不是紅線。」
蘇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紅線上的絕緣層,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工業氯丁橡膠味。這是一種用來做偽裝的高阻燃材料,裡面包裹的是假引信。」
楚飛的手猛地一頓。
他詫異地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被老大壓在身下的這個女人。
「那剪哪根?還剩兩秒了!」楚飛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藍線。」
蘇檸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
「那根藍線的絕緣皮,有一股微弱的、混合著松香和高濃度防腐劑的化學氣味。」
「這種塗層材料,是為了防止炸藥在潮濕的地下室里受潮變質。這才是真正連接起爆雷管的主線。」
「剪它。」
楚飛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陸靳沉。
陸靳沉深黑色的眸子沒有半分遲疑,只丟給他一個字。
「剪。」
楚飛咬緊牙關,排爆鉗的鉗口瞬間轉移目標,死死咬住那根藍色的導線。
手指猛地發力。
「咔嚓。」
清脆的金屬剪斷聲,在死寂的宴會廳里驟然響起。
「滴——」
一聲尖銳綿長的電子提示音。
楚天海胸前那個瘋狂跳動的紅色顯示屏。
瞬間定格。
數字停留在了一個讓人心臟驟停的畫面上。
「00:00:01」
只差最後的零點零一秒。
所有的電流被切斷,引爆程序徹底終止。
死寂。
整個星空宴會廳里,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直到楚飛癱倒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怪叫。
「臥槽……老子這輩子沒這麼刺激過。」
陸靳沉緊繃的脊背終於緩緩鬆懈下來。
他鬆開護在蘇檸腦後的手,雙臂撐在她的身側,稍稍抬起上半身。
男人低頭看著身下的女人。
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濃烈到快要溢出來的情感。
「沒傷到吧?」他嗓音暗啞,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陸長官的人肉盾牌這麼結實,我怎麼會受傷。」
蘇檸紅唇微挑,眼底漾著清淺的笑意。
陸靳沉站起身,順勢將她從地毯上拉了起來。
他轉過身。
腳下,那個剛剛還企圖讓所有人陪葬的楚天海,此刻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死死地貼在地上。
陰謀破產,底牌輸盡。
「不!這不可能!」
楚天海發出了絕望而不甘的嘶吼,金絲眼鏡掉在一旁,鏡片碎裂。
「你們怎麼可能知道那根藍線……」
陸靳沉沒有聽他廢話。
男人眼底的殺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如同實質般凝結成冰。
他猛地揪住楚天海白襯衫的衣領,將他從地上半提起來。
「砰!」
結實如鐵的拳頭,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楚天海那張偽善的臉上。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楚天海連慘叫都沒發出來,頭一歪,直接被這一拳砸得當場昏死過去。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和鼻腔流淌下來,狼狽不堪。
陸靳沉鬆開手,任由他像爛泥一樣砸回地毯上。
男人拿出一塊白色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骨上沾染的血跡。
隨後,將方巾嫌惡地丟在楚天海的臉上。
他偏過頭,冷冷地下達最後一道指令。
「把這人渣給我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