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沉嗓音冷硬，沒有半分溫度的指令在狼藉的星空宴會廳里砸下。
兩名身強力壯的SBU特警大步上前。
他們一把薅住楚天海高定白襯衫的衣領，像拖拽一條死狗一樣，粗暴地將那個昏死過去的男人從地毯上拖了起來。
沾滿鮮血的破碎金絲眼鏡被軍靴無情地踩過。
一場驚心動魄的慈善晚宴，以幕後黑手滿盤皆輸的姿態，徹底畫上了句號。
危機解除。
癱軟在地上的名流富商們，在特警的疏導下，互相攙扶著走出了這扇差點成為地獄之門的防爆大門。
隨後的半個月裡。
海城的天，徹底變了。
楚天海落網，這個被他披著慈善外衣苦心經營了十年的龐大洗錢網絡，轟然崩塌。
SBU聯合經偵、緝毒、重案組等多個部門，展開了史無前例的雷霆清網行動。
那些隱藏在帳本陰陽面里的資本大佬、涉案明星，以及夜鴆組織安插在海城的分支暗線，被連根拔起。
每天都有警車呼嘯著穿過CBD的繁華街道。
一棟棟奢華的別墅被查封，一個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戴上冰冷的手銬。
更震撼人心的，是半山腰趙家祖墳的挖掘現場。
整整三天的開掘。
那個被用來鎮壓所謂「風水」的青銅棺槨被強行破拆。
在重型機械的轟鳴聲中，那些被深埋在地下、不見天日長達十年的孤兒遺骸，終於重見天日。
大大小小、纖細脆弱的白骨，被法醫科的同事們小心翼翼地裝進殮屍袋。
整整四十六具。
加上當年「意外火災」中燒毀的現場，一個不落。
這樁沉睡了十年的血腥慘案，終於在鐵證面前，被血淋淋地剖開在世人眼前。
半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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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U特案局總部一樓，重案組大廳。
今天的氣氛，沒有往日那種破案後的歡呼與喧鬧。
大廳里瀰漫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沉重。
正中央那塊平時用來做案情分析的巨大電子屏幕上，沒有血腥的現場照片，也沒有複雜的犯罪網絡圖。
上面只循環播放著四十六個名字，以及幾張年代久遠、因為火災而邊緣泛黃的集體照。
照片裡的孩子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沒被殘忍奪走生命前、那種純真無邪的笑容。
大廳兩側，站滿了穿著筆挺制服的SBU警員。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而肅穆，目光緊緊盯著那面屏幕。
這是SBU內部自發舉行的一場結案儀式。
沒有媒體，沒有閃光燈，只有這些親手將惡魔送進地獄的執法者。
陸靳沉站在最前方。
男人今天穿了一套全黑的正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身形高大挺拔，像一桿標槍般佇立，深邃的黑眸里透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沉澱。
蘇檸站在他身側。
她褪去了那些明艷的裙裝，換上了一件簡單的黑色修身大衣。
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素色的發圈隨意地扎在腦後。
她微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那排名字上。
聯覺的記憶里，那種混合著鎮靜劑、腐臭泥土和絕望眼淚的味道，仿佛還在鼻尖縈繞。
但此刻，這些沉悶的氣息正在被大廳里淡淡的白菊清香慢慢覆蓋。
十年了。
那些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受盡折磨的靈魂，終於在這個深秋的早晨，得到了遲到的正義。
「敬禮！」
秦朗沙啞的嗓音在大廳里響起。
「唰」的一聲。
幾十名警員動作整齊劃一，皮鞋跟重重地碰在一起，右手齊刷刷地抬起，行了一個標準莊重的舉手禮。
陸靳沉也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併攏，靠在眉骨邊緣。
男人冷峻的臉龐繃得極緊，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水光，稍縱即逝。
儀式簡短而肅穆。
結束後，大廳里的沉重氣氛稍微散去了一些。
陸靳沉放下手，偏過頭看向蘇檸。
粗糙溫熱的掌心自然地滑落，準確無誤地牽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十指緊扣。
「走吧。」
男人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蘇檸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兩人並肩走出了SBU的旋轉玻璃門。
外面的天氣很好。
連日來的陰霾已經散去，深秋的陽光雖然不刺眼，但照在人身上，卻有一種驅散所有陰冷與晦氣的溫暖。
蘇檸深吸了一口氣。
鼻腔里只有乾淨清爽的城市秋風，和陸靳沉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木冷香。
兩人剛走下台階。
不遠處的警用停車位旁。
老魏正領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是阿呆。
男孩身上那件發黃起球的舊病號服早就不見了。
他換上了一套乾淨柔軟的米色衛衣和休閒褲，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
原本亂糟糟的頭髮也被理髮師修剪得清爽利落。
雖然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他看起來依然很瘦弱，但臉上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那雙原本充滿呆滯和恐慌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屬於活人的神采。
老魏拍了拍阿呆的肩膀，小聲地鼓勵了他幾句。
阿呆似乎還是有些怯生生的。
他停在距離蘇檸和陸靳沉兩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肩膀微微瑟縮著。
但他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恐地往牆角躲。
他的眼神，執拗地盯著蘇檸。
蘇檸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煥然一新的大男孩，桃花眼裡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阿呆。」
蘇檸放輕了聲音，怕嚇到他。
阿呆深吸了一口氣。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猛地把背在身後的雙手拿了出來。
他的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張白色的A4畫紙。
畫紙的邊緣被他捏得有些發皺。
阿呆往前邁出了一小步，將那張紙，執拗地、直直地遞向了蘇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