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帶著狠戾與決絕的誓言,在陰冷潮濕的防空洞裡砸下,字字泣血。
救護車的警笛聲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瘋狂地撕裂著海城西區的夜空。
紅藍閃爍的警燈照亮了通往軍區總醫院的沿途街道。
搶救室門外。
刺目的「搶救中」三個紅色大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蘇檸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那件黑色的戰術服上沾滿了瘋狗的血跡,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指尖深深掐進手臂的布料里。
她微垂著眼眸,挺直的鼻樑在消毒水味濃重的走廊里,敏銳地捕捉著門縫裡透出的每一絲氣息。
沒有血腥味加重,沒有除顫儀燒焦皮膚的焦糊味。
這說明,他的心跳還在。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顧修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滿頭大汗地從搶救室的側門沖了出來。
秦朗立刻迎了上去,眼底滿是紅血絲。
「老顧,老大怎麼樣了!」秦朗一把抓住顧修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顧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摘下沾著汗水的無菌口罩。
「命保住了。」
顧修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搶救室的大門。
「軍刺上的毒素,確實是夜鴆特有的神經毒液改良版,毒性極強。」
「好在老大的身體素質不是常人能比的,加上我們送得及時,強行換血清除了大部分毒素。」
「但傷口太深,差點傷及心脈。現在人還在重度昏迷中,什麼時候能醒,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聽到「命保住了」這四個字。
蘇檸緊繃得快要斷裂的脊背,終於緩緩鬆懈了半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里那股壓抑的濁氣吐了出來。
只要人還活著,她就有辦法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但現在。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朗。」
蘇檸站直身子,紅唇微啟,清泠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擲地有聲。
秦朗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女人。
沒有了陸靳沉在身邊,蘇檸身上那層慵懶嬌弱的偽裝徹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刀鋒出鞘般、令人膽寒的修羅煞氣。
「老大重傷昏迷,SBU現在群龍無首。市局那邊肯定會派人來接管……」
秦朗的話還沒說完。
「接管?」
蘇檸冷笑一聲,從戰術服口袋裡摸出一枚沾著血跡的黑色微型U盤。
「啪」的一聲。
U盤被她重重地拍在旁邊的不鏽鋼分診台上。
「這是夜鴆高層的絕密資金鍊和暗樁名單。」
蘇檸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殺意濃烈得化不開。
「我已經用瘋狗的指紋和虹膜解開了第一層密碼。」
「既然陸靳沉倒下了,那他沒打完的仗,我來替他打。」
她抬起頭,目光像兩把開了刃的鋼刀,直直地切進秦朗和顧修的眼底。
「從現在起,SBU的外勤指揮權,我代理接管。」
秦朗和顧修對視了一眼,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按理說,一個特聘顧問根本沒有權力越級接管特案局的指揮權。
但在見識了防空洞裡她徒手暴打瘋狗的那股狠辣勁,以及她對氣味和炸彈那種近乎變態的敏銳度後。
沒有一個人敢提出異議。
「是!蘇顧問!」
秦朗站直身體,雙腳一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一夜,海城註定無眠。
一輛輛黑色的SBU防暴車,像幽靈般穿梭在海城的夜色中。
蘇檸化身為一朵真正的霸王花。
她帶著秦朗和兩組全副武裝的特警,根據U盤裡破解出的部分定位信息。
雷厲風行地展開了血腥的清洗。
凌晨兩點。
城南,一家看似普通的地下私人診所。
「砰——!」
沉重的捲簾門被防暴裝甲車直接撞飛。
特警端著衝鋒鎗魚貫而入。
裡面正準備銷毀證據的夜鴆外圍醫生和幾個負責洗錢的馬仔,還沒來得及拔槍,就被刺目的強光手電晃花了眼。
蘇檸踩著碎玻璃走進診所。
她甚至沒有用槍,左手反扣住一名試圖從背後偷襲的馬仔。
一個利落的過肩摔,馬丁靴直接踩碎了對方的腕骨。
「地下室還有三個人。」
蘇檸冷著臉,精準地報出數字。
「左邊第二個通風口,有高濃度乙醚的味道。」
秦朗帶人衝下去,三兩下就把躲在暗處的夜鴆餘孽全部揪了出來。
凌晨四點。
海城東區,一座廢棄的物流倉庫。
這裡是夜鴆在海城最大的武器和毒藥中轉站。
倉庫外圍布滿了紅外線報警器和暗哨。
蘇檸站在黑暗中。
她閉上雙眼,聯覺雷達開到最大功率。
在槍油和工業潤滑劑的刺鼻味道中,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隱藏在貨櫃後方的人體汗臭味。
「三點鐘方向,貨櫃頂層。九點鐘方向,廢棄卡車車底。」
她有條不紊地通過對講機下達指令。
「狙擊手,解決他們。」
「噗!噗!」
兩聲安裝了消音器的槍響。
暗哨被悄無聲息地拔除。
特警小隊如同神兵天降,直接破拆了倉庫的防盜門。
一場激烈的交火在倉庫內爆發。
火光沖天,槍聲大作。
蘇檸沒有躲在後方。
她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手裡拎著一把奪來的微沖。
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堆滿木箱的掩體間,每一次點射,都能精準地收割掉一個負隅頑抗的殺手。
招招狠辣,槍槍致命。
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
這位代理指揮官,帶著SBU的特警,像秋風掃落葉一般。
連端了夜鴆在海城外圍的三個隱藏分部!
將那些趁著「梟」不在、企圖參與內鬥和轉移資產的殺手暗樁,一網打盡。
拔出蘿蔔帶出泥。
三個據點的繳獲,加上那枚絕密U盤裡的數據,足以讓夜鴆在海城的勢力遭受毀滅性的重創。
天光破曉。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海城的薄霧,灑在軍區總醫院的白色大樓上。
特護病房外的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吱呀。」
厚重的病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蘇檸走了進來。
她身上的黑色戰術服還沒來得及換,上面沾滿了灰塵、硝煙,甚至還有幾滴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高高束起的馬尾有些凌亂。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布滿了因為熬夜和高強度廝殺而產生的紅血絲。
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生人勿近的疲憊與冷厲。
她放輕腳步,走到病床前。
正準備像昨晚離開時那樣,替昏睡的男人掖一下被角。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潔白被單的那一瞬間。
病床上。
那個原本應該處於重度昏迷、身上插滿了各種監測管線的男人。
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陸靳沉趴在病床上。
因為後背肩胛骨受了重傷,他只能保持著這個姿勢。
那張冷峻硬朗的臉龐依然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但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卻像兩口古井,靜靜地注視著站在床邊的女人。
沒有毒發時的混沌,只有清明的深沉。
他的視線從蘇檸沾著灰塵的臉頰,一路掃過她戰術服上的血跡。
最終,定格在她那雙布滿紅血絲的桃花眼上。
男人乾裂的薄唇微微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低啞、粗糲,卻透著毫不掩飾的調侃與疼惜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緩緩響起。
「陸太太。」
陸靳沉看著她,眼神深邃得能把人吸進去。
「威風耍夠了,還知道回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