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沙啞得如同砂紙打磨過的嗓音,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特護病房裡,輕飄飄地盪開。
這句帶著三分調侃七分縱容的話,像是一把溫柔的手術刀。
輕而易舉地挑斷了蘇檸緊繃了整整一夜的殺戮神經。
她站在病床邊。
那雙因為熬夜和廝殺而布滿紅血絲的桃花眼,在對上陸靳沉那深邃黑眸的瞬間,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水汽。
眼底的森冷殺意如潮水般褪去。
蘇檸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里那股因為後怕而產生的酸澀強行壓下。
她沒有任何猶豫,卸下了一身凌厲的防備盔甲。
高跟鞋踩著光潔的地板,快步走到床頭。
「你醒了。」
蘇檸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伸出那雙還沾著硝菸灰塵的雙手,想要去碰他。
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蒼白臉頰的瞬間,又猛地頓住。
她怕自己手上的髒污和寒氣過給這個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的男人。
陸靳沉半趴在病床上。
寬闊結實的後背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繃帶,繃帶中央隱隱透出幾絲駭人的暗紅色血跡。
因為傷在肩胛骨,他無法平躺,只能維持著這個略顯憋屈的姿勢。
這對於平時那個腰杆挺得筆直、在槍林彈雨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SBU冷麵局長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但此刻,男人深黑的眸子看著蘇檸停在半空的手。
眼底不僅沒有半分狼狽,反而閃過一抹隱秘的算計光芒。
「手怎麼這麼涼。」
陸靳沉沒有給她退縮的機會。
他抬起那隻沒有打點滴的右手,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包裹住她僵在半空的指尖。
順勢一拉。
「唔!」
蘇檸沒防備他會有這一手,身體失去重心,直接跌坐在病床邊緣。
她嚇得趕緊用手撐住床墊,生怕壓到他後背的傷口。
「你瘋了!顧修說你傷了心脈,不能亂動!」
蘇檸急得紅了眼,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責備和心疼。
陸靳沉沒有鬆手。
他那張蒼白俊朗的臉龐,順理成章地靠了過來,直接將有些沉重的腦袋擱在了蘇檸盈盈一握的腰間。
堅硬的下巴抵著她的腰側,深邃的黑眸自下而上地注視著她。
「蘇檸。」
男人的聲音低了八度,透著一種罕見的虛弱和沙啞。
「傷口疼。」
蘇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她哪裡見過這個鐵血硬漢這副模樣。
平時中個彈連麻藥都不打就能自己縫針的人,現在卻靠在她的腰上喊疼。
明知道他有三分裝柔弱的嫌疑,但蘇檸心底的那點堅硬,還是在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我去叫顧修來給你加止痛泵。」
她說著就要起身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別去。」
陸靳沉的大手收緊,將她牢牢扣在床邊。
他微微偏過頭,滾燙的呼吸隔著黑色的戰術服布料,噴灑在她的腰腹處,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顧修那點破藥不管用。」
男人的嗓音越來越啞,帶著幾分得寸進尺的蠱惑。
「陸太太,你幫我止痛。」
蘇檸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腰間的這顆碩大腦袋,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信號。
「你想怎麼止痛?」
陸靳沉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蘇檸那紅潤的唇瓣。
喉結在修長蒼白的頸項上,緩慢地滾動了一圈。
意思再明顯不過。
借著病人的特權,明目張胆地索要親親。
蘇檸的耳根不可控制地燒了起來。
這男人,都傷成這樣了,腦子裡裝的還是這些帶顏色的廢料!
「這裡是醫院特護病房,門外都是站崗的特警。」
蘇檸咬著下唇,試圖用最後的理智喚醒這位局長大人的羞恥心。
「門鎖了。」
陸靳沉有恃無恐。
他微微抬起上半身,強忍著後背傷口撕裂的疼痛,將蒼白的俊臉逼近蘇檸。
「親一下。」
男人低喘著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不然我就一直坐起來,讓傷口裂開。」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蘇檸被他這副耍無賴的模樣氣笑了。
但看著他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滲出的細密冷汗,她到底還是狠不下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妥協般地閉上眼睛。
微微俯下身。
紅唇帶著一絲顫抖,輕輕印在男人略顯乾裂的薄唇上。
原本只是想蜻蜓點水地安撫一下。
但就在雙唇相觸的瞬間。
陸靳沉扣在她腰間的大手猛地向上滑,一把按住了她的後腦勺。
男人反客為主,帶著掠奪一切的野性,深深地吻了下去。
「唔……」
蘇檸發出一聲細微的驚呼。
消毒水的冷冽氣味被男人身上那股獨特的雪松木香強勢取代。
陸靳沉的吻很深,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急切和壓抑了整夜的占有欲。
他撬開她的齒關,貪婪地汲取著她口中的蜜桃清甜。
病房裡的氣溫像坐了火箭一樣直線攀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臉紅心跳的黏膩張力。
蘇檸被他吻得大腦缺氧,原本撐在床墊上的雙手,不知不覺地揪住了男人的病號服衣領。
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蘇檸快要喘不過氣來,陸靳沉才意猶未盡地鬆開了她。
兩人的唇瓣分離,拉扯出一條曖昧的銀絲。
蘇檸靠在床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紅得像熟透的水蜜桃,桃花眼底蒙著一層迷離的水光。
她狠狠地瞪了陸靳沉一眼。
「我看你根本就不疼,力氣大得很!」
陸靳沉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胸腔的震動牽扯到了後背的傷口,他微微皺了皺眉,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下不是裝的了。
蘇檸見狀,心裡的那點氣瞬間煙消雲散。
她趕緊直起身子,緊張地查看他後背的繃帶。
「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陸靳沉重新趴回枕頭上。
男人側過臉,那雙深黑的眸子看著蘇檸因為緊張而緊蹙的眉頭,眼底滑過一抹幽暗的光。
「沒裂開。」
他故意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抱怨。
「就是剛才出了一身汗,後背黏糊糊的,難受。」
軍區醫院的特護病房溫度調得不低。
加上剛才那番激烈的「止痛」運動,陸靳沉的病號服確實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蘇檸沒有多想。
她看著男人蒼白疲憊的臉龐,心疼占據了上風。
「你別亂動,小心牽扯到傷口。」
蘇檸紅著臉站起身,走到病房角落的獨立盥洗室里。
水流聲嘩嘩響起。
很快,蘇檸拿著一條擰乾的溫熱毛巾走了出來。
她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陸靳沉身上那件寬鬆的病號服往下拉了拉。
露出他寬闊結實、壁壘分明的後背肌肉。
「別亂動,我給你擦擦後背。」
蘇檸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溫熱的毛巾貼上男人緊繃的肌膚,順著那道駭人的傷口邊緣,一點點、仔細地擦拭著那些細密的汗珠。
陸靳沉安靜地趴在病床上。
他感受著女人指尖隔著毛巾傳來的輕柔力度,像是一片羽毛在他的心尖上反覆撩撥。
男人深邃的黑眸半闔著。
在蘇檸看不見的角度。
那張冷峻蒼白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得逞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