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白色純棉毛巾,還帶著一點水汽。
蘇檸的左手輕輕壓在陸靳沉腰側的病號服邊緣,另一隻手拿著毛巾,動作放到了最輕。
她低垂著眼眸。
清冷的桃花眼裡,剛才那點被強吻出來的羞惱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視線一寸寸掃過男人寬闊如堅冰般的後背。
為了方便處理傷口,陸靳沉上半身的病號服只是松松垮垮地搭著。
那道被三菱軍刺貫穿的傷口,位於左側肩胛骨下方。
雖然已經被厚厚的白色無菌紗布和醫用膠帶死死封住。
但依然有絲絲縷縷的暗紅色血跡,像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固執地滲透了最外層的紗布。
在冷白刺眼的無影燈下,這抹血色顯得觸目驚心。
不僅如此。
這具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身體上,布滿了各種陳舊的傷疤。
槍傷、刀傷、甚至有炸彈破片留下的焦痕。
每一道傷疤,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男人究竟經歷了多少次地獄般的洗禮,才換來今天SBU冷麵閻王的威名。
蘇檸的鼻尖有些發酸。
溫熱的毛巾避開那塊染血的紗布,順著他緊繃的背闊肌,一點點往下擦拭。
男人的肌肉觸感堅硬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明明是剛從鬼門關搶回來的重症病患,體溫卻依然燙得驚人。
「疼嗎?」
蘇檸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拿著毛巾的手指微微發抖,生怕自己哪怕多用了一兩的力氣,就會牽扯到他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陸靳沉趴在病床上。
他的臉側壓在柔軟的枕頭上,深邃的黑眸半闔著。
女人溫熱柔軟的指腹,隔著那條薄薄的毛巾,在他的後背上緩慢遊走。
那種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像是一根根細小的羽毛,掃過他千錘百鍊的神經末梢。
起初的那點因為成功索要到親吻的惡趣味,在聽到她這聲帶著哭腔的詢問時。
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陸靳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
疼得發緊。
他不喜歡看她這副脆弱的模樣。
他的陸太太,應該是那個在防空洞裡一腳踩斷殺手膝蓋、在談判桌上遊刃有餘的冷艷女王。
「不疼。」
陸靳沉低聲開口。
他沒有回頭,只是反手向後一探。
五指收攏,將她微涼的手指緊緊包裹在滾燙的掌心裡。
「蘇檸。」
男人的嗓音低啞而沉穩,透著一種能安撫一切風暴的力量。
「這點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比這重十倍的傷我都受過,還不是活蹦亂跳的。」
他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別哭。」
蘇檸吸了吸鼻子。
她硬生生把眼眶裡打轉的眼淚憋了回去。
「誰哭了。」她沒好氣地抽回手。
「我這是被消毒水熏的。」
嘴上雖然不承認,但蘇檸手裡的動作卻越發輕柔。
她將毛巾翻了個面,仔仔細細地擦去他後背上最後一層黏膩的冷汗。
直到男人那塊塊分明的背部肌肉重新恢復了乾爽,蘇檸才滿意地停下動作。
「好了。」
她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老實趴著別動,我去把毛巾洗了,順便讓顧修進來看看你的傷口要不要重新換藥。」
說完,蘇檸轉身就準備往病房角落的洗手間走。
就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
病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陸靳沉沒有聽話地趴在原地。
男人雙臂撐在床墊上,腰腹肌肉猛地發力。
借著這股核心力量,他硬是強忍著後背肌肉撕裂的劇痛,動作利落地在床上翻了個身。
原本趴著的姿勢,變成了側躺。
「嘶——」
這個劇烈的動作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肩胛骨的貫穿傷。
陸靳沉發出一聲極低的抽氣聲,冷硬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額頭上剛剛被擦乾的冷汗,再次密集地滲了出來。
聽到這聲抽氣。
蘇檸離去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她霍然迴轉過身,手裡的溫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陸靳沉!你不要命了!」
蘇檸快步沖回床邊,桃花眼裡滿是壓制不住的怒火和焦急。
「傷口還沒癒合你就敢這麼翻身!你想把縫好的線全崩開嗎?」
她急得伸手就要去按他的肩膀,想把他強行翻回去。
但陸靳沉卻像一座山一樣,側躺在那裡紋絲不動。
男人的左臂撐著腦袋,大半個結實飽滿的胸膛徹底暴露在冷白的燈光下。
那幾塊線條凌厲的腹肌隨著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起伏出誘人的溝壑。
因為劇烈的疼痛,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但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站在床邊、急得快要跳腳的小女人。
眼底翻湧著濃烈到讓人心驚肉跳的危險光芒。
就像是一頭負傷的雄獅,正饒有興味地盯著自己盤子裡的獵物。
「轉回去!」蘇檸咬著牙,語氣里滿是警告。
陸靳沉沒有理會她的警告。
他修長的右手隨意地搭在小腹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病號服的邊緣。
男人微微揚起那張俊美冷峻的臉。
深黑色的視線從蘇檸那張因為焦急而泛著紅暈的臉頰,一路慢條斯理地滑向她手裡捏著的那條溫熱毛巾。
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了一圈。
「陸太太。」
陸靳沉嗓音沙啞,帶著一種足以讓人骨頭酥麻的顆粒感。
他眼底的危險意味不再掩飾,直白得近乎赤裸。
「前面也出了很多汗。」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吐出的話像是一把帶著鉤子的火把。
「不一起擦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