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檸清冷的話音在辦公室內落下,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那張被重新鋪平的黑色信紙,穩穩地貼在陸靳沉戰術服胸前的口袋裡,透著一股向死而生的決絕。
陸靳沉深邃的黑眸死死鎖定著她。
男人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開口阻止。
只是那扣在蘇檸手腕上的粗糙大掌,力道又收緊了半分,仿佛要將她的骨血揉進自己的掌心。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
海城半山別墅那間造價千萬的地下無菌實驗室,大門緊閉。
蘇檸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甚至連一日三餐都是管家放在隔離艙的傳遞窗里。
實驗室里充斥著上百種珍稀香料的混合氣味。
各種冷僻的中草藥萃取液,在精密離心機的高速旋轉下,發出持續不斷的「嗡嗡」聲。
而在實驗室外。
整個海城SBU特案局,在陸靳沉這尊活閻王的鐵腕指揮下,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海城大劇院,這座能容納五千人的巨型半球形建築,被悄無聲息地打造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鋼鐵堡壘。
每一處通風管道都加裝了軍用級防毒濾網。
所有進出口的安檢門,換成了能掃描到分子級別的高精密度質譜儀。
上百名便衣特警混入安保隊伍,腰間別著上了膛的配槍,眼神如同雷達般在會場每一個角落掃射。
陸靳沉是在拿整個SBU的底牌,給他的陸太太保駕護航。
第三天。
世界香氛大賽(海城站)如期舉行。
這是全球香水界最高規格的頂級賽事。
大劇院外,紅毯鋪道,閃光燈亮如白晝。
來自法國格拉斯、義大利佛羅倫斯等全球香水聖地的頂尖調香師,紛紛走上紅毯。
長槍短炮對準了會場的入口,各大媒體的直播鏡頭將這場盛事同步推送到全球。
晚上八點。
比賽正式開始前的最後五分鐘。
一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在紅毯盡頭穩穩停下。
車門推開。
沒有戴口罩,也沒有任何遮掩。
蘇檸穿著一襲絕美的月光白高定晚禮服,踩著銀色的細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踏上了紅毯。
絲滑的緞面裙擺隨著她的走動,折射出水波般的冷光。
她沒有挽著陸靳沉的手臂。
今天,她不是SBU的特聘顧問,也不是陸家少奶奶。
她是那個在國際香氛界銷聲匿跡三年、被無數人奉為神明的天才調香師——N。
「那是誰?怎麼不在受邀名單上?」
一個外國記者端著相機,疑惑地看著那個氣場全開的東方女人。
下一秒。
大賽組委會的法籍主席,那位在香水界擁有絕對話語權的老爺子,竟然不顧形象地從評委席上站了起來。
他一路小跑著迎到紅毯中央。
在全場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位高傲的法國老頭,對著蘇檸深深地鞠了一躬。
「N神!您終於肯接受我們的邀請了!」
老爺子激動的聲音透過胸前的麥克風,在整個大劇院的穹頂下轟然炸響。
全場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沸騰的驚呼聲險些掀翻了劇院的屋頂。
「N神?那個調製出『深海之淚』的傳奇調香師竟然是個這麼年輕的女人!」
「我的上帝,這絕對是今年香水界最大的新聞!」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朝著蘇檸的方向瘋狂閃爍。
蘇檸紅唇微挑。
她對周圍的喧鬧視若無睹。
在主席的恭敬引領下,她直接越過參賽者的坐席,徑直登上了位於舞台正前方、最高規格的主評委席。
馬甲高調掉落。
蘇檸坐在主評委的位置上,雙手交疊放在鋪著天鵝絨的桌面上。
清冷的桃花眼掃過台下。
在VIP坐席的第一排陰影處,她看到了穿著黑色西裝、猶如一頭蟄伏黑豹般的陸靳沉。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了零點一秒,默契地錯開。
比賽進入白熱化。
前十名選手的作品雖然驚艷,但在蘇檸那雙被毒藥淬鍊過十年的鼻子裡,都不過是一些中規中矩的工業流水線產物。
直到晚上十點。
最後一名壓軸選手登場。
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高大男人。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只露出下半張臉的銀色半臉面具。
胸前的參賽牌上,寫著「海外獨立調香師:Kevin」。
男人的手裡,端著一個蓋著黑色絲絨布的精緻托盤。
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一步步走上舞台中央的展示台。
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的節奏感,讓隱藏在暗處的陸靳沉瞬間繃緊了脊背。
這步伐,和特種部隊出來的殺手如出一轍。
蘇檸靠在椅背上。
就在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踏上舞台的瞬間。
一股微弱的、被刻意壓抑在衣服纖維里的味道,順著舞台上的中央空調氣流,飄進了蘇檸的鼻腔。
苦杏仁。
顛茄草。
以及那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曼陀羅乾花腐臭味。
聯覺的警報在腦海中瘋狂拉響。
是K!
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竟然真的堂而皇之地偽裝成參賽選手,走上了世界級的舞台。
K站在聚光燈下。
他沒有去看台下那些翹首以盼的觀眾。
那雙藏在銀色面具後的渾濁眼眸,帶著一種毒蛇般陰冷黏膩的惡意,直勾勾地盯著評委席上的蘇檸。
「各位評委,女士們,先生們。」
K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經過了變聲器的處理,聽起來有些機械的沙啞。
「我今天的作品,名為『極樂』。」
他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緩緩掀開了托盤上的那層黑色絲絨布。
托盤中央,放著一個造型詭異的透明玻璃香水瓶。
瓶子裡裝的不是液體,而是一種呈現出半透明粉紅色的高壓氣體。
「這款香水,不需要用試香紙。」
K的嘴角,緩緩向上咧開。
勾起一個詭異、充滿毀滅欲的狂笑。
「它需要用靈魂來感受。」
話音落下的瞬間。
K的手指猛地按下了香水瓶頂端的特製噴霧閥門。
「哧——!」
一聲尖銳的高壓氣體釋放聲。
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奇異甜香,像是一頭被釋放出牢籠的猛獸。
它順著大劇院強大的中央空調冷風系統,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瞬間席捲了整個會場。
蘇檸的瞳孔驟然收縮。
坐在她左側的主評委,那位法籍老爺爺。
剛剛深吸了一口那股奇異的甜香,準備做點評。
老人的身體突然像觸了電一樣猛地一僵。
他渾濁的眼球瞬間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轉。
瞳孔在短短一秒鐘內渙散。
手裡的打分筆「噹啷」一聲掉在桌面上。
整個身體僵直地往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