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N神」三個花體英文字母。
像三把淬了毒的柳葉飛刀,在冰冷的白熾燈下,直愣愣地扎進所有人的視網膜。
秦朗拿著信封的手指微微發僵。
他太清楚這個代號意味著什麼了。
在國際香氛界和暗網的黑客懸賞榜上,「N神」就是一個被神化了的傳說。
而現在,這個傳說就在他面前。
就站在他們陸局長的身邊。
蘇檸原本揣在風衣口袋裡的雙手,緩緩抽了出來。
那雙清冷散漫的桃花眼裡,瞬間凝結出一層霜雪般的寒光。
她沒有絲毫猶豫。
白皙纖細的指尖伸出,直接從秦朗戴著丁腈手套的手裡,抽走了那個純黑色的信封。
指腹觸碰到信紙的邊緣。
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紙張那層特殊的磨砂質感,瞬間傳遞到她的神經末梢。
「嫂子,小心有毒。」
秦朗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想要提醒。
「沒事。」
蘇檸紅唇微啟,聲音冷得像掉下冰渣。
她沒有急著去拆那個暗紅色的火漆印章。
而是將純黑色的信封,緩緩湊近自己挺直的鼻樑。
聯覺的開關在大腦深處轟然推上。
周斌辦公室里那股名貴金絲楠木的味道,和特警身上硝煙與汗水混合的氣味,被她強行屏蔽。
蘇檸的鼻翼在空氣中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
下一秒。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原本冷白皮的臉頰上,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
在她的聯覺視界裡。
沒有通常毒藥那種刺目的黃綠色瘴氣。
也沒有屍骨腐爛那種令人作嘔的黑褐色。
這封信上散發出來的味道,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透著死亡氣息的幽冷暗藍。
前調是濃烈的曼陀羅混合著乾枯白玫瑰的死寂。
中調卻突兀地轉折,變成了一股如同鋒利手術刀划過鼻腔的冰冷金屬氣味。
最底層的尾調,帶著一絲讓人心臟不自覺收縮的苦杏仁和顛茄草混合的甜腥。
「死神之吻。」
蘇檸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陸靳沉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男人深黑色的眼眸瞬間沉了下來,高大挺拔的脊背崩成了一把蓄勢待發的弓。
「什麼意思?」
陸靳沉的嗓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殺伐之氣。
「這是一種在歐洲香氛界失傳了將近百年的古老制香手法。」
蘇檸穩住微顫的指尖。
她盯著信封上那幾個銀色的英文字母,眼底的殺意徹底被點燃。
「這根本不是用來噴在身上的香水。」
「這是一種傲慢、用來向死敵下達必殺戰書的宣告。」
「用顛茄和曼陀羅的汁液浸泡信紙,再用混合了水銀的顏料書寫。收信人在拆信的過程中,這股味道會像死神的吻一樣,無孔不入地侵蝕對方的心理防線。」
蘇檸冷笑出聲。
「他在向我宣戰。」
她大拇指發力,「啪」的一聲脆響,直接挑開了那個暗紅色的火漆印章。
從信封里抽出一張同樣是純黑色的摺疊信紙。
陸靳沉高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半寸,視線順著蘇檸的手指,落在攤開的信紙上。
信是用英文寫的,字跡張狂扭曲,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癲狂。
【親愛的N神。】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那個蠢貨周斌應該已經成了一具流著口水的活死人了。】
【真可惜,我本想讓他死得更藝術一點。】
【我聽說,你不僅破解了我在海島上留下的那點小玩意,還在防空洞裡用幾根破銀針,就截斷了我精心調配的神經控制毒素。】
【全世界都把你捧在香水界的神壇上,說你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但在我K的眼裡。】
【你不過是個只配調製那些廉價工業香精的垃圾。】
看到「K」這個署名,秦朗倒抽了一口冷氣。
夜鴆組織里那個神秘莫測的首席毒理兼香料專家。
那個把救命的醫學配方改成神經毒素的瘋子!
信紙上的內容還在繼續。
【我用十年時間,研製出了一款完美的『神跡』。】
【三天後,世界香氛大賽亞洲區決賽將在海城大劇院舉行。】
【我會在那裡,投下我這輩子最完美的作品。】
【它無色,它迷人,它能在三分鐘內讓現場幾千名所謂的高雅人士,變成互相撕咬、陷入地獄幻覺的野獸。】
【N神,帶上你那些引以為傲的配方來見我。】
【我們來玩一場真正的對決。】
【如果你不敢來。】
【三天後的海城大劇院,就是幾千人的巨型墳場。】
信的結尾,沒有落款,只有一抹用鮮血按下的指紋。
囂張。
狂妄。
將成千上萬條人命當做他炫技的籌碼和斗香的賭注!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陸靳沉寬厚滾燙的大掌猛地伸出。
男人一把奪過蘇檸手裡那張黑色的信紙。
手腕發力,粗糙的指節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那張寫滿挑釁與威脅的戰書,在他手裡瞬間被揉成了一團毫無價值的廢紙。
陸靳沉轉身,將那團廢紙狠狠地砸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秦朗。」
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在辦公室里炸開,帶著毀天滅地的修羅煞氣。
周身的溫度在一秒鐘內降至絕對零度。
「通知市局和反恐大隊。」
陸靳沉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猩紅血絲。
「取消三天後海城大劇院的所有活動。封鎖場館。」
「從現在起,對所有外籍入境的調香師進行最高級別的背景審查。一隻蒼蠅也不准給我放進大劇院的門。」
他不可能讓蘇檸去冒這個險。
那是幾千人的命,也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生化瘋子布下的必死之局。
他絕不允許他的陸太太,去跟這樣一個隨時可能引爆毒氣的瘋狗面對面對決。
哪怕背上封鎖國際賽事的政治壓力。
他也必須把這個隱患強行掐死在搖籃里。
「不。」
一道清冷、堅定、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聲音,打斷了陸靳沉的命令。
蘇檸轉過身。
她踩著細高跟鞋,一步走到陸靳沉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男人的呼吸粗重滾燙,噴灑在她的鼻尖上,透著壓抑的怒火和護短。
蘇檸沒有退縮。
她抬起白皙纖細的雙手,不顧男人渾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冷氣。
兩隻手掌直接按在了他緊繃的胸膛上。
隔著黑色的戰術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
「你封鎖不了的,陸靳沉。」
蘇檸仰起頭。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沒有平時裝病時的柔弱,也沒有任何面對死亡的恐懼。
只有一種屬於頂級獵手的燃戰意。
「這是世界級的香氛大賽,籌備了整整三年。」
「如果你現在以恐怖襲擊的理由強行封館,只會引起全城的恐慌,甚至演變成國際外交事件。」
蘇檸的手指在男人的胸口上輕輕點了點。
「而且,K既然敢下這封戰書。」
「他就有無數種辦法把毒香混進海城的任何一個角落。」
「防空洞、地鐵站、甚至是醫院的通風管道。」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靳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你不讓他在這場比賽上炫技,他就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製造更大的屠殺。」
陸靳沉的下頜線咬得死緊,甚至微微顫抖。
他怎麼會不懂這些。
但他寧願去面對那些未知的屠殺,也不願讓她去接下這封必死的戰書!
「我不同意。」
男人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那是高濃度的致幻神經毒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蘇檸沒有呼痛。
她反而順著男人的力道往前靠了靠。
兩人溫熱的呼吸在空氣中劇烈交纏。
她伸出另一隻手。
越過陸靳沉的手臂,走到他身後的沙發旁。
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撿起那團被他揉皺的黑色信紙。
在陸靳沉那雙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注視下。
蘇檸將那團廢紙,一點點、緩慢地在掌心裡重新鋪平。
「我太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蘇檸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堅毅得可怕。
「那張能救命的殘卷配方,是我媽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心血。」
「我絕不允許它被這種陰溝里的老鼠,改成殺人的毒藥。」
她將鋪平的黑色信紙,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地塞進了陸靳沉戰術服胸前的口袋裡。
「他要戰,我便戰。」
蘇檸紅唇微挑,眼尾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冷艷弧度。
「是時候,讓『N神』重新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