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穿著一身素淨衣裙，臉色蒼白，額上纏著紗布隱隱滲血，脖頸處一圈青紫掐痕清晰可見，被半夏攙扶著慢慢走進來。
姜明軒緊隨其後，面色沉冷。
「你來做什麼？！」柳函煙一見她，心頭火起，脫口厲聲道，隨即意識到失態，忙緩了語氣，卻掩不住那份生硬，「你受了驚嚇，身上還有傷，不好好在房裡歇著，過來添什麼亂？不知道母親會擔心嗎？」
姜寧壓下眼底譏誚，上前對眾人福身行禮，聲音虛弱：「祖父，父親，母親，寧兒是為妹妹之事而來。」
姜征看著她額上刺目的傷和頸間痕跡，心頭愧疚翻湧，語氣不由放軟：「寧兒，你快坐下，此事……爹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姜寧依言在半夏攙扶下小心坐下，抬眼看向姜征，「寧兒自然是相信爹爹的。」
又困惑道：「只是思來想去，仍難以置信，寧兒歸家數日，妹妹對我一直是謙遜有禮，今日在佛堂，起初我們說話還好好的，怎會轉眼間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做出那般駭人之事，竟要……竟要在佛祖面前燒死我？寧兒覺得這事定有古怪。」
柳函煙聞言立刻拉住姜寧的手，擠出眼淚：「好孩子！你能這麼想，母親心裡很是欣慰……鳶兒定是被人害了！」
姜征看著蒼白柔弱、卻還在為妹妹「著想」的長女，對姜寧的「懂事」也更加憐惜，「寧兒受驚了，還能如此明理，為父心甚慰，為父也不相信鳶兒會害你的。」
這時，喬嬤嬤進到廳內行禮，面色嚴肅，「老太爺，將軍，夫人，老奴有個猜想不知當講不當講。」
「嬤嬤請說。」姜征對身前伺候過老夫人的老人還是給些優待。
喬嬤嬤淡然開口，「老奴在家鄉益州聽說過一件事情，城裡有個富紳，他的夫人某日突然發瘋，要殺親生兒子，後來查出來，是府里一個得寵小妾，因為記恨夫人，也想替自己兒子鋪路，用了巫蠱邪術，才讓夫人突然性情大變。」
姜征聞言虎目一瞪，厲聲：「荒唐！此等鄉野怪談，豈可盡信？喬嬤嬤，我敬你是以前伺候我母親的老人，此等無憑無據之事，往後切莫再提！」
巫蠱之術是當今聖上最厭惡的，如若自己府中出現這種事情，被傳出去，他都能想像得到，明日上朝會被御史台如何酣暢淋漓的彈劾。
「爹爹！女兒相信喬嬤嬤所言！」 姜雪鳶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只見她不知何時已醒來，被丫鬟攙扶著，搖搖晃晃走進來，噗通跪下，淚流滿面，
「女兒平素為人，爹爹難道不知嗎？我敬愛姐姐還來不及，怎會害她？定是有人用那陰毒法子害我，讓我神智昏亂，才衝撞了姐姐！求爹爹明察，還女兒清白啊！」
「鳶兒！你休要胡言！」姜征又驚又怒，「你有何證據？空口白牙攀扯巫蠱，是想讓全家為你陪葬嗎？來人，送二小姐回房！」
「將軍！」柳函煙也起身走到姜雪鳶身邊，眼中含淚，「鳶兒是不是胡言，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她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最是孝順柔善，今日若非中了邪，怎會如此？難道您真要寒了孩子的心，讓她蒙受這不白之冤嗎？」
姜征看著腳邊哭作一團的妻女，又看向坐在一旁蒼白憔悴、沉默不語的長女，一時語塞，煩躁不已。
「行了，各有各的說辭，那便查吧！」姜淵沉聲開口。
柳函煙眼裡閃過一絲光亮，立刻拉著姜雪鳶起身，吩咐，「容嬤嬤，鄧嬤嬤你們帶著人去找，一間廂房也不能放過。」
說罷又看向喬嬤嬤，「喬嬤嬤你是府里的老人，為了公正，還請你也跟著去搜尋一二。」
在她心裡，喬嬤嬤既然說出了這個故事定然是站在她這邊的。
因為她知道哪裡有什麼巫蠱害人，有的不過是人心罷了。
沒有搜出來她也會讓她們搜出來。
「老奴遵命。」喬嬤嬤垂眸應下。
幾個嬤嬤領命下去。
堂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只餘下姜雪鳶低低的抽泣和柳函煙輕柔的安撫聲。
姜寧垂著眼，指尖輕輕拂過脖頸上那圈淤青，無人看見她唇角轉瞬即逝的冰冷弧度。
搜吧。
好戲，才剛要開始。
搜尋並未耗費太久。
不過半個時辰，容嬤嬤、鄧嬤嬤便帶著人，面色凝重地捧著個用布帕包裹的物事回到了松德堂。喬嬤嬤沉默地跟在後面。
包裹打開，裡面是幾個粗糙縫製的小布人，身上扎著密密麻麻的細針，布人背後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姜雪鳶」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更駭人的是，布人臉上還用墨點了許多黑點，形似火燎之傷，其中一個布人胸口還插著一根燒了一半的細香，香灰落在寫有名字的地方。
東西是在周姨娘所居的林棲苑，姜雪晴床鋪下找到的。
「不！這不是我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些東西！」 姜雪晴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否認。
她母親周姨娘也噗通跪倒，連連磕頭：「將軍，夫人明鑑！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妾身對夫人、對二小姐向來敬重有加，視如己出，晴兒更是與二小姐最是要好，怎會行此陰毒之事？這……這分明是要我們母女的命啊！」
柳函煙看著那透著邪氣的布偶，心中也驚疑不定。
她本意是想隨便找個「替罪羊」，卻沒想到真搜出這般「實證」，且是在這妾室房中。
難道真是這賤人包藏禍心？
不等她細想，姜雪鳶已如一陣風般衝到姜雪晴面前，揚手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清脆響亮。
姜雪晴被打得踉蹌一步，捂著臉呆住。
「姜雪晴！我平日裡什麼好東西都想著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姜雪鳶一臉痛心疾首，
「難怪你前幾日還跟我抱怨，說大姐姐回來搶了所有人的風頭，你不喜歡她！我以為這只是女兒家小心思，嘴上說說而已，沒成想你真存了這般歹毒心思！
你想害死大姐姐，再嫁禍給我，讓我身敗名裂，你好坐收漁利是不是？！你的心腸怎麼如此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