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蓉：「鳶兒妹妹打小養在大伯母膝下，親近些也很正常，寧兒剛回家，可能多相處相處就好了，日後寧兒若是需要我們幫忙，我們幫上一把就是。」
「還妹妹呢，瞧她往日對你對我的那種態度，哪裡像是對嬸嬸姐姐的樣子？鼻孔朝天，就差插兩根蔥了，咱們二房雖說是靠著大房才有的今日，但老爺跟將軍那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姜雪蓉沒有理會宋氏的碎碎念，她心中其實也有困惑的，上次佛堂著火，她看見大伯母第一時間瞧的是姜雪鳶，而後才假意問姜寧，這......可能是她想多了。
——
柳函煙放下茶盞，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兒，語氣沉靜：「鳶兒，今日之事，你知道錯在何處了嗎？」
姜雪鳶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女兒知道錯了，不該耍小性子，擅自換了姐姐的馬車，徒惹事端。」
「你呀……」柳函煙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與一絲嚴厲，「真是孩子氣，你與她在那府門口爭執，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你多年苦心經營的溫婉名聲，險些因這點小事毀於一旦，值得嗎？」
「娘，女兒知錯了。」姜雪鳶抬起頭，眼圈微紅，滿是委屈，「可是一想到她才是名正言順的嫡女，而我……只是個庶女，連馬車規制都要矮她一截，女兒心裡就難受得緊，這才……這才想了這麼個笨法子，娘，您別生女兒的氣。」
聽到「庶女」二字，柳函煙心口一揪。她的鳶兒才貌雙全，如同皎月明珠，卻偏偏被這出身絆住了腳。真正的豪門望族，誰會以庶女為正妻？
她握住女兒的手，放緩了聲音：「傻孩子，娘怎麼會生你的氣？娘是替你著急，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娘定會讓你祖父點頭，將你正式記在我名下。
到那時，你就是將軍府名正言順的嫡出二小姐，有將軍府和你外祖家為你撐腰，除了天家，這滿京城的青年才俊，還不是任你挑選？」
姜雪鳶聞言，臉上飛起紅霞，扭過身去，聲音嬌嗔：「娘！您說什麼呢……女兒還小，女兒要一輩子陪在娘身邊。」
「胡說，哪有女兒家不嫁人的？」柳函煙被她逗笑。
一旁的鄧嬤嬤也笑著湊趣：「夫人，二小姐這是孝順您，捨不得您呢。」
柳函煙臉上笑意更深，方才那點不快也散了不少。
另一邊，姜寧舒舒服服地半靠在馬車中。柳函煙身為當家主母，撥給姜雪鳶的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這馬車裡外皆極盡奢華，內里更是舒適怡人。
座椅上鋪著純白的狐毛毯子——尋常人家得一件狐毛披風已屬奢侈，在姜雪鳶這兒卻只用作墊褥。車廂寬闊高敞，即便成年男子立於其中，也絲毫不覺侷促。
中間的茶几上，擺放著各色精緻的瓜果茶點，樣樣考究。這般陳設，任誰看了都知，這馬車必定價值不菲。
「小姐，夫人也太偏心了！」白芷氣鼓鼓地，一邊為姜寧剝著橘子，一邊低聲抱怨，「明明您才是夫人的親生女兒，可夫人話里話外都護著二小姐，方才在門口，半句不提二小姐的不是，倒顯得是您不懂事似的，奴婢都替您委屈。」
姜寧看著她氣成包子的臉，覺得有些好笑，接過一瓣橘子：「好啦，你家姑娘我都不在意，你氣什麼？倒是你，往後在外頭，可莫要頂撞母親，她是主母，真要發落你，我可未必護得住。」
「奴婢知道了。」白芷乖乖應下，隨即又揚起笑臉，「小姐不在意就好，以後有大公子、奴婢，還有半夏姐姐疼您呢！對吧，半夏姐姐？」
一直抱臂坐在門邊，閉目養神的半夏聞言，睜開眼，認真點頭：「自然，只要是小姐想要的，奴婢都會幫小姐拿到，小姐不喜歡的人，奴婢也不喜歡。」
姜寧被她倆的話逗得心中一暖，笑道：「好，有你們在，我很放心。」
她轉向白芷，「白芷，趁著路上有空，你再跟我仔細說說，這浴佛節三日，通常都有些什麼安排？會去哪些地方？有哪些重要人物會露面？」
上一世，她因得罪安陽郡主，第一日便被遣送回家，對後續安排並不清楚。這一世，她需得心中有數。
「是，小姐。」白芷立刻來了精神，聲情並茂地講述起來，「這浴佛節啊，頭一日最是隆重，主要是太后娘娘主持的浴佛法會，就在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
在白芷娓娓的講述中，馬車穩穩前行，漸漸駛出了京城繁華的街道，朝著城外的雲霧山方向而去。
「小姐，到了。」白芷收回伸到外面的頭說道。
待馬車穩穩停下，姜寧才被半夏扶著下了馬車。
她抬眼往遠處望去，大佛寺坐落於京城西郊的雲霧山。
山勢不高，卻靈秀非凡，終年雲霧繚繞，恍若仙家之境。
寺廟依山而建，殿宇層疊，飛檐斗拱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朱牆金瓦在晨光與山霧中若隱若現，鐘磬梵音悠遠傳來，滌盪塵心。
晨光熹微，山門前的廣場上已是人潮如織。各府車駕絡繹而至，錦衣華服，珠環翠繞，與古樸的山門、沉靜的僧人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脂粉香以及山間清冽的草木氣息。
柳函煙帶著姜家女眷與相熟的幾位夫人熱絡交談。
「鄭夫人，李夫人，多日不見，兩位氣色更加好了。」
「姜夫人，要比氣色誰能比得過你啊，瞧瞧這小臉蛋紅潤的，哪裡像是生養了幾個孩子的母親。」鄭夫人笑著打趣道。
「鳶兒也是出落的越發標誌了。」李夫人笑著誇讚，看到另外一側的姜寧，不解道：「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是誰啊？」
上次生辰宴她有事沒去。
「這是我的大女兒，姜寧，自小養在寧州，近日才回到我身邊，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以後各位夫人可要多多關照她。」
李夫人聽了心念一動，這就是那個因為命格被送走的姑娘？即便衣著素雅，瞧著也是氣度不凡，不像是......
姜寧淺笑的行禮，「寧兒見過鄭夫人，李夫人。」
「好孩子，有空常來我家玩。」李夫人樂呵呵道。
柳函煙與幾位夫人寒暄罷，便領著自家女眷，匯入攀登台階的人流。
通往山門有兩條路。
一條是較為平坦的轎道，可供肩輿行走，但山路迂迴，只容轎夫抬行，多為年老體弱者或格外尊貴者備用。
另一條，則是直通山門、聞名遐邇的「清淨階」——整整一百零八級青石台階。佛家雲，「百八」象徵世間百八煩惱，拾級而上，一步一階，便是滌除一種煩憂，登頂之時，可得內心清淨安寧。
在此等重大法會，為表虔誠，連太后鳳駕也棄轎輦，改走台階。上行下效，今日前來的一眾王孫貴女、官宦家眷，無論平日如何嬌養，此刻大多選擇了徒步攀登這「清淨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