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和妹妹來了?」姜寧看到她們便一臉笑意的上前行禮,「母親休息的可好?寧兒是第一次來這大佛寺,覺得有些新奇,又怕打擾母親休息,所以便自己出來逛逛,沒想到遇到二嬸和蓉姐姐,便勞煩她們帶著寧兒逛逛,母親可得替寧兒謝謝二嬸。」
柳函煙臉上早已恢復了一片和藹和親的笑容,「你這孩子,最是心疼母親,不過母親身旁有的是丫鬟婆子,下次跟母親說一聲,母親讓人帶著你去逛逛,免得麻煩你二嬸和蓉兒。」
「對啊,姐姐,剛剛母親去你房間裡找你,沒見著你可急壞了。」一旁的姜雪鳶柔聲道。
「哎喲!大嫂,都怪我,本來寧兒想去找人跟你說一聲的,可我遇到了安遠伯府夫人便與她相談甚歡,安夫人也很是喜愛靈兒,這才沒有機會告知你一聲,大嫂和鳶兒可別怪寧兒。」宋氏來到一旁笑著解釋。
「二弟妹說笑了,寧兒第一次來大佛寺,她孝順,不想打擾我休息,你能照顧她,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怎會怪你?」柳函煙淺笑道。
「那便好,那便好。」宋氏樂呵呵道。
不一會兒,陸陸續續的人便來到了殿內。
各府家眷依序而出,按照品階、家世,在殿中預先設好的位置依次排好。
「太后娘娘駕到——麗妃娘娘駕到——」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穿透殿前的嘈雜,店內霎時一靜。
眾人慌忙垂首,依序跪拜。
太后被簇擁著緩步而來。
她年逾六旬,身著絳紫色金銀線繡祥雲鳳凰紋宮裝,頭戴嵌東珠點翠鳳冠,面容有些皺紋,但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美輪廓,眉眼間的威儀與久居上位的沉靜,自帶一股無需疾言厲色的壓迫感。
身旁的麗妃則年輕許多,三十許人,穿著一身嬌艷的海棠紅宮裝,容貌昳麗,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只是那份美在太后身側,便顯得少了些厚重底蘊。
「都平身吧。」太后聲音溫和,
因宮中事務繁多,皇后城管中宮事宜,騰不開手並讓麗妃前來太后身邊伺候。
眾人謝恩起身,垂手侍立。
太后的目光掃過,忽然問:「威虎將軍家的嫡女,可在?」
柳函煙心一緊。
姜雪鳶和姜寧同時出列:「臣女在。」
太后看著兩人,微蹙眉:「威虎將軍有兩個嫡女?」
柳函煙連忙出列,躬身小心翼翼回道:「啟稟太后娘娘,寧兒是臣婦親生女兒,自幼體弱,據白雲子道長所言,養在寧州,近日方歸。
鳶兒……是臣婦自幼撫養在膝下,雖非親生,但情分深厚,與親生無異,兩個孩子……都是臣婦的心頭肉。」
太后聞言,臉上笑意淡了些,聲音平淡卻威嚴,「姜夫人愛女之心,哀家明白,只是,嫡庶名分,關乎禮法綱常,生恩養恩皆重,但嫡是嫡,庶是庶,為人父母者,心中更需分明才好,莫要因一時心軟,亂了規矩,徒惹非議。」
柳函煙背上沁出冷汗,連忙應道:「是,臣婦……謹記太后娘娘教誨。」
這時,姜寧跪下:「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女初見天顏,心中緊張,見妹妹上前便跟著出來了,以為可以互相做伴,是臣女思慮不周,請太后責罰。」
這話一出,不少世家夫人看向姜寧都暗自滿意的點點頭,維護庶妹,舉止優雅,這才是嫡女風範。
太后看向她,神色緩和:「你便是姜寧?起來吧。」
姜寧起身,抬頭,神色恭敬坦然。
「哀家年輕時,有支桃花簪,很是喜歡。」太后語氣愈發和緩,對身旁的掌事嬤嬤示意了一下,
「如今年紀大了,這鮮亮顏色戴著反倒不合適,今日與你投緣,便賞了你吧。」
掌事嬤嬤立刻捧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支赤金點翠桃花簪,做工極為精緻,花瓣薄如蟬翼,花蕊以細小米珠點綴,雖非頂級的奢華之物,但一看便是宮制精品,且意義非凡。
姜寧心念微動。
太后突如其來的賞識,恐怕與自己之前獻上的防疫藥方有關。
她並未推辭,而是再次屈膝行禮,恭敬道:「臣女謝太后娘娘厚賞!長者賜,不敢辭,太后娘娘母儀天下,慈暉普照,乃萬民之福,更是臣女心中最敬重之人,能得娘娘賞賜,是臣女幾世修來的福分。」
這番話既接了賞,又巧妙頌揚了太后,且態度恭順真誠。
太后臉上笑意更深,顯然頗為受用,溫和道:「是個伶俐懂事的孩子,得了空,可來坤寧宮陪哀家說說話。」
「是,臣女謹記。」姜寧恭順應下,心中明鏡似的,這話是客套,但也是臉面。
一旁的柳函煙和姜雪鳶早已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嫉恨與驚怒,指尖差點掐進掌心。
周圍的夫人小姐們,看似依舊恭敬垂首,眼神卻已飛快交換了無數個來回。
威虎將軍家這位剛歸家不久、據說在莊子上長大的嫡長女,竟如此輕易就入了太后的眼,還得了隨身舊物的賞賜,甚至被邀去坤寧宮說話?
在場哪個不是人精?太后表面慈和,可當年能從後宮傾軋中護著今上殺出血路、穩坐後位的,豈會是真菩薩?
能被她當眾如此讚賞的年輕閨秀,近幾年來,屈指可數。
這姜寧,怕是不簡單。
巳正一刻,身著絳紅袈裟、白眉長髯的住持方丈明慧大師,在幾位高僧的簇擁下,迎面而來,朝太后和麗妃行禮之後便緩步走向殿內高台,於法座就坐。
台下頓時鴉雀無聲,只余山風過耳,檐角銅鈴輕響。
浴佛節第一天的講經便開始了。
眾人,無論真心向佛,亦或只是應景,此刻皆做出沉靜專注的模樣。
夫人小姐們垂眸斂息,姿態端莊。
姜寧安靜跪坐,神色恬淡。
講經聲入耳,她心中卻是一片澄明的冷靜,如同旁觀者,審視著這宏大場景下的每一個人。
她敬佛卻不信佛。
不過卻很喜歡一句話,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時間在低沉的誦經聲中緩緩流淌。日光漸移,將近午時。
終於,方丈誦完最後一段經文,再次道一聲佛號,講經結束。
鐘聲再響,眾人如釋重負,卻又不敢失禮,在僧人的示意下,依次起身,合十為禮,方才緩緩散開。
姜寧,隨著眾人走出大殿,殿外只候著白芷,她皺眉,「半夏呢?」
白芷輕聲道:「剛剛,夫人身旁的鄧嬤嬤來,說要找半夏姐姐幫忙,她便跟著去。」
姜寧看向前面扶著柳函煙的鄧嬤嬤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半夏去了多久了?」
「已有三刻鐘。」白芷擔憂道:「小姐是不是有什麼不妥?鄧嬤嬤回來了,但半夏姐姐還沒有來。」
姜寧瞧著柳函煙準備回廂房,她抬腳跟了上去,「先回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