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安陽郡主曲蓁蓁,原本白皙嬌嫩的臉頰上,不知何時竟浮起一片細密的紅色疹子,看著頗為駭人。
姜雪鳶心中一跳,暗驚這風信子的效果竟如此之快,姜寧離得那麼遠,居然也能讓郡主過敏?
她面上卻立刻堆滿焦急,上前關切道:「郡主,您的臉……這、這好像是過敏了?」
安陽郡主這才後知後覺感到臉上傳來陣陣刺癢,旁邊丫鬟已慌忙遞上小巧的西洋鏡。
她往鏡中一瞥——「啊——!我的臉!」 尖利的叫聲幾乎刺破耳膜。安陽郡主猛地從椅上彈起,鏡中那張布滿紅疹的臉讓她又驚又怒。
「是風信子!」 貼身丫鬟顫聲叫道,「郡主,您這症狀,是對風信子花粉過敏!」
此言一出,亭內眾人臉色皆變,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離安陽郡主遠了些,同時慌忙低頭嗅聞自己身上、袖口。
今日來賞蓮,女眷們或多或少都用了薰香或佩戴香囊,萬一不小心混入了風信子……
幸好,各自身上傳來的是蘭芷、蘇合等種種香氣,並無那要命的風信子味。
眾人稍稍鬆了口氣,看向安陽郡主那張可怖的臉,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幸災樂禍——這位驕橫郡主平日沒少刁難人,在場小姐或多或少都吃過她的排頭,此刻見她當眾出醜,雖不敢表露,心下卻覺解氣。
「快!快去請太醫!」 丞相府嫡女陶知微反應最快,連忙吩咐自己的丫鬟,又對眾人道,「諸位小姐公子,為防萬一,還請暫且遠離此亭,莫要再接近郡主!」
姜雪鳶卻急聲道:「陶姐姐且慢!郡主突然過敏,那攜帶風信子之人必在亭中!京城誰人不知郡主碰不得此物?定是有人蓄意謀害!在查清之前,誰也不該離開,否則豈不是讓那歹人趁亂逃脫?」
安陽郡主正怒不可遏,聞言立刻厲聲道:「對!都給本郡主站住!來人,把這亭子給本郡主圍了!誰也不許走!」
候在亭外的婆子小廝立刻上前,將蓮花亭出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臉上癢意鑽心,安陽郡主心頭邪火亂竄,抬手一鞭就抽在身旁跪地發抖的貼身丫鬟背上:「沒用的賤婢!連風信子的味道都聞不出來!要你何用!」
丫鬟痛呼一聲,背上衣衫破裂,滲出血痕,卻不敢躲,只不住磕頭求饒。
「安陽,你這是做什麼?」 一道清亮的聲音帶著不悅傳來。只見曲安寧帶著幾個丫鬟,分開圍堵的婆子,徑直走入亭中。
她皺眉看著那挨打的丫鬟,又看向安陽郡主,「這滿亭蓮花香氣混雜,你這丫鬟又沒有狗鼻子,哪裡分得清細微差別?你打死她也無濟於事。」
「曲安寧!你少管閒事!」 曲蓁蓁怒目而視,指著自己的臉,「你看本郡主如今這副鬼樣子!就是這些賤婢失職!」
曲安寧看向她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走近兩步仔細看了看,眨了眨眼睛道:「你這……確定是風信子?都腫成豬頭了,別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眾人:「......」
曲蓁蓁:「曲安寧!你是不是又想與我打上一場?」
曲安寧搖搖頭,一臉認真,「如今你如此悽慘,我可做不出那落井下石之事。」
曲蓁蓁氣得兩眼發紅,剛想說什麼,陶知微的丫鬟已領著一位氣喘吁吁的太醫快步跑來。
太醫也顧不得喘勻氣,連忙為安陽郡主診脈,又仔細查看了她臉上紅疹,這才擦汗道:「回郡主,確是風信子花粉過敏之症。且這花粉……頗為新鮮濃郁,應是剛剛接觸不久。」
說著,他迅速打開醫箱,取出一個藥丸給曲蓁蓁服下,又取出銀針,在她幾處穴位上施針。
不過片刻,曲蓁蓁臉上的癢意便消退了些,但紅疹未消,依舊難看。
「是誰?!」 曲蓁蓁緩過一口氣,眼神如淬毒的刀子般掃過亭中每一個人,手中鞭子重重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是誰要害本郡主?現在自己站出來,本郡主還能從輕發落!若等本郡主查出來……」 她冷笑一聲,未盡之言滿是威脅。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搖頭,表示與自己無關。
姜雪鳶心中則飛快盤算,她滿是憂慮道:「郡主,如今歹人手持害人之物,必在亭中。若不查出,今日是風信子,誰知明日又會是什麼?為絕後患,也為郡主安危,必須將此獠揪出!」
她轉向亭中眾人,正氣凜然:「諸位,為證清白,也為讓郡主安心,不若……請太醫為在場諸位都略作查看?畢竟,那風信子花粉特殊,沾染了氣息,一時難以散去,太醫醫術高明,定能分辨。」
此言一出,不少小姐公子臉色微變,面露不豫。當眾被太醫近身嗅聞查驗,對他們而言著實有些失儀。
曲安寧眉頭一皺,開口道:「安陽,在場都是朝中重臣家眷,並非嫌犯,讓太醫逐一近身查驗,恐有不妥,也損諸位顏面。」
「安寧郡主所言極是。」 立刻有幾位小姐低聲附和,誰也不想被當眾像查賊一樣檢查。
姜雪鳶輕輕咬唇,目光坦蕩道:「安寧郡主,諸位姐妹,雪鳶明白此舉唐突,可郡主鳳體受損,歹人包藏禍心,若不查明,後患無窮。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為表誠意,也為儘快找出真兇,雪鳶……願第一個接受太醫查看!」
安陽郡主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盧侍郎之女盧青禾聞言悄悄翻了個白眼,跟一旁的陶知微悄悄咬耳朵:「這姜雪鳶為了討好安陽郡主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曲安寧點點頭,「行吧,既然你這麼上趕著討好安陽,那就先從你開始吧。」
姜雪鳶聽了面色有些難看,「安寧郡主,臣女不是......」
曲安寧卻不在看她,只對著太醫擺擺手。
太醫忙走到姜雪鳶面前,隔著約莫三步的距離,仔細嗅聞空氣。
不過片刻,他眉頭微動,肯定道:「這位姑娘身上,確有風信子的氣息,只是被其他花香掩蓋,味道極淡,若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
姜雪鳶臉上那淡然笑容,瞬間僵住,轉為不敢置信的驚愕:「太醫……您、您是不是弄錯了?我怎會……」
「不會錯。」太醫語氣肯定,「還請姑娘將隨身香囊等物取下,容老夫細查。」
「不!不可能!」姜雪鳶臉色唰地白了,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陡然拔高,「定是太醫您聞錯了!我知曉郡主碰不得此物,絕無可能攜帶!」
安陽郡主臉色一沉,對身旁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會意,立刻上前,不顧姜雪鳶的掙扎,一把將她腰間那個精巧的百合香囊扯了下來,遞給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