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姜寧。」曲安寧將瓶子貼身放好,鄭重道,「不過,我想問問,你既然會醫術,那會解毒嗎?」
姜寧點點頭,「會一些,不過得看是何種毒藥才行。」
曲安寧聽到這話眼睛一亮,不知又想到什麼,又黯淡下來。
姜寧見狀也沒有多問,繼續道:「郡主,我的丫鬟能不能先暫時將她安置在這裡?等她傷好些,我再來接她。」
「自是可以的,我會命我身邊的丫鬟好好照顧她,且這院子是我的,沒人會隨意進來,你放心吧。」曲安寧保證道。
「郡主,安陽郡主派人來說,邀請您前去賞蓮花。」一個丫鬟進來說道。
曲安寧皺了皺眉,似乎想拒絕,但還是道:「知道了,你去回話,就說本郡主馬上就來。」
「是。」丫鬟行禮退下。
「姜寧,你要不與我一同去?」說完她又搖搖頭,繼續道:「罷了,還是不要去為好,你以後遇到安陽郡主能避則避,不要跟她起衝突。」
姜寧點頭,「多謝郡主告知,那我先回去了。」
她微微福了福身,看了眼半夏就帶著白芷離開了。
回到姜家女眷暫居的院落外,果然看見姜雪鳶正站在門邊。
「妹妹怎麼在這兒吹風?」姜寧走上前,含笑問道。
姜雪鳶立刻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手臂,聲音柔婉:「姐姐,我是在等你呀。」
「等我?」
「對呀,」姜雪鳶笑道,「安陽郡主邀請各家小姐去蓮花亭賞蓮,我怕姐姐第一次來大佛寺,不識得路,特意在這兒等著,好給姐姐帶路呢。」
姜寧面露遲疑:「可我與安陽郡主素不相識,同去的小姐們,我也一個都不認得,貿然前去,只怕尷尬,我還是不去了吧。」
「姐姐這話可不對。」姜雪鳶挽緊她的手,語氣熱絡,「自打上回姐姐在生辰宴上彈了那曲《破陣》,京城裡多少小姐都誇讚姐姐呢。
連安陽郡主都好奇得緊,方才特意讓人傳話,說讓我務必請姐姐一同去賞花,姐姐若不去,豈不是辜負了郡主一番美意?」
她眨著眼,一副「我可是為你著想」的模樣。
姜寧沉吟片刻,終究點頭:「那……好吧。」
見她答應,姜雪鳶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得意,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姜寧發間那支她送的簪子正穩穩簪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兩人各自只帶了一個貼身丫鬟,便往西亮塘方向行去。
大佛寺中,凡有水池處,皆植蓮花。時值五月,蓮花盛放,尤以西亮塘為最。一眼望去,碧葉接天,粉白菡萏亭亭玉立,在微風中輕搖,清香隨水汽瀰漫,確是賞心佳處。塘邊修建了數座賞蓮亭台,統稱「蓮花亭」。
姜雪鳶引著姜寧,步入其中最大、最為軒敞的一座亭子。亭內已有不少衣著光鮮的年輕公子小姐,三三兩兩,或憑欄觀花,或低聲談笑。
居於上首主位的,正是安陽郡主曲蓁蓁。
她穿著一身海棠紅蹙金線牡丹雲錦宮裝,頭戴一支赤金累絲銜珠鳳簪,鳳口垂下的珍珠顆顆圓潤,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眉眼生得明媚,只是那眼神過於倨傲,下頜微抬,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此刻她閒閒靠坐在鋪了錦墊的圈椅上,一手支頤,另一隻手的纖纖玉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放在膝上的一根烏金嵌寶馬鞭——
那是京中貴女圈裡人盡皆知的、安陽郡主的「標誌」,她性子驕縱,稍有不順便可能揮鞭相向,連一些不得寵的公主都要避其鋒芒。
安陽郡主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懶懶地「嗯」了一聲,隨意揮了揮手,目光便轉向姜雪鳶,臉上露出些許熟稔的笑意:「雪鳶來了,過來坐,方才還與她們說起你前些日作的那首詠蓮詩,倒是應景。」
她直接讓姜雪鳶起身,卻好似全然忘了還保持著行禮姿態的姜寧。
姜雪鳶與她相識多年,深知這位郡主的脾氣,平日沒少奉承討好,安陽郡主對她這「京城才女」也算給幾分面子。
姜雪鳶連忙謝過,起身上前與之交談。
過了一會兒才故作自責起身屈膝行禮,「郡主恕罪,是雪鳶不好,見了郡主心下歡喜,一時竟忘了向郡主引薦,這位是家姐,姜寧。」
安陽郡主仿佛這才注意到還有一個人,傲慢的目光緩緩移向姜寧,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紅唇微勾,輕慢道:「你便是前幾日彈了首曲子,惹得不少人稱讚的姜寧?聽說剛剛太后還賞賜了你?」
她輕笑一聲,指尖點了點鞭柄,「瞧著……也不過如此嘛。」
亭內瞬間安靜了些許,不少目光悄然匯聚過來,有幸災樂禍,有好奇,也有淡漠,有一人眼中卻閃過一絲擔憂。
姜寧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聞言抬起頭,一臉恭順道:「郡主所言極是,姜寧自幼長於寧州鄉野,見識淺薄,那日所彈之曲,不過是機緣巧合學得,僥倖未在賓客面前出醜罷了,實不敢當『稱讚』二字,今日得見郡主天人之姿,方知何為真正的金枝玉葉,風華氣度,姜寧自行慚愧。」
她語氣恭順,言辭謙卑,將身段放低,卻又不過分諂媚。
安陽郡主聽慣了奉承,但姜寧這般坦然自認「不如」,態度又如此恭敬,倒讓她那點因「別人誇讚姜寧」而生的微妙不悅散去些許。
她輕哼一聲,終於大發慈悲般地抬了抬手:「起來吧,既來了,便找個地方坐著賞花,莫要杵在這兒礙眼。」
「謝郡主。」姜寧這才垂眸起身。
眼前這位驕縱的安陽郡主,其顯赫與肆意,根植於一段皇室舊事。
安陽郡主之母,昌樂公主,乃先帝妃嬪所出,非太后親生。當年昭啟戰敗於北漠,需遣女和親。太后不舍親生,年方十六的昌樂公主便被選中,遠嫁苦寒。
待昭啟反敗為勝,昌樂公主被迎回,卻已性情大變,陰鬱難測,公主府內廣蓄面首,行事荒誕。御史屢次彈劾,皆被今上壓下。
只因先帝遺命:昭啟朝欠她的,只要不傷國本,便隨她去。
安陽郡主便在這般扭曲的縱容中長大。她不知生父,獨享尊榮,跋扈成性,手中鞭下亡魂不少。皇家補償與放任,鑄就了她無所顧忌的性子。
她如今孤身一人,背後沒有任何勢力,自然是能不與之衝突最好。
姜雪鳶剛想上前將姜寧拉來她身旁,卻聽一個圓臉姑娘驚呼道:「郡主!你......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