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轉去姜雪鳶安置的廂房。因鞭傷多在背後,姜雪鳶只能趴在榻上。屋內,庶妹姜雪晴正小心翼翼地給她餵藥,姜雪蓉則坐在一旁凳子上,含笑說著什麼趣話。
姜寧緩步走入,臉上適時浮現關切:「鳶兒,傷勢可好些了?」
姜雪鳶聞聲,掙扎著想要起身,牽動傷口,疼得她眉頭一皺,卻強忍著露出一臉愧疚,眼中迅速聚起水光:
「姐姐……你來了,鳶兒對不住姐姐,昨日竟那般糊塗,疑心是姐姐害我……我、我真該死!如今更沒臉見姐姐了……」 說著,眼淚便滾了下來,
姜寧走到榻邊,輕輕按住她沒受傷的肩膀,語氣溫和:「快別這麼說,我不怪你,你也是被那起子惡奴蒙蔽牽連,平白受這大罪,姐姐只是心疼你……」
她目光掃過姜雪鳶蒼白的面頰,嘆道,「萬幸那鞭子沒傷到臉,否則妹妹這般花容月貌,若留下瑕疵,日後可如何是好?」
不就是演姐妹情深麼?誰不會。
姜雪鳶心中恨得咬牙,這賤人,嘴上說著心疼,話里話外卻咒她毀容!
面上卻感動得連連點頭,淚水漣漣:「姐姐能原諒妹妹,妹妹心中不知多歡喜……往後,定不會再聽信讒言,誤會姐姐了。」
姐妹四人又虛情假意地說了會兒話,姜寧和姜雪蓉才起身告辭。
兩人身影剛消失在門外,姜雪鳶臉上的柔弱愧疚瞬間扭曲,她猛地揮手,狠狠將姜雪晴手中還剩半碗的藥汁打翻!
「啊!」 滾燙的藥汁潑了姜雪晴一身,瓷碗落地碎裂。
她驚呼一聲,燙得臉色發白,卻不敢叫痛。
「賤人!」 姜雪鳶眼神猙獰,「若不是她,我何至於落得如此?我一定要讓她千百倍的嘗嘗我如今的痛苦!」
她又猛地扭頭,惡毒的目光射向站在一旁臉色煞白的姜雪晴,「還有你!昨日死哪兒去了?是不是躲在哪裡看我笑話?!是不是巴不得我被郡主打死?!」
姜雪蓉被她眼中的狠厲嚇得一哆嗦,噗通跪倒在地,也顧不得胸口被燙的疼痛,急聲辯解:
「二姐姐明鑑!妹妹昨日真的是去寶蓮殿為姨娘點長明燈、誦經祈福了,一整日都在殿中,寺中師父可以作證!妹妹若知道蓮花亭會出事,寧願替二姐姐受這鞭子,也絕不願看姐姐受傷啊!」
她舉起手,指天發誓,「妹妹對二姐姐和母親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若有一字虛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雪鳶姜雪鳶深深看了眼她,半晌眼中的瘋狂才漸漸退去,「諒你也不敢,我乏了。」說罷她磕上了雙眸。
姜雪晴聞言連忙拿起一旁的扇子對著姜雪鳶輕輕搖著。看著姜雪鳶蒼白卻不失顏色的容顏,她心中的恨意如藤蔓般瘋長。
——
晌午,大雄寶殿,方丈正在講經,殿內信眾官員家眷皆凝神靜聽。忽然,一名內侍匆匆入殿,在太后耳邊低語幾句。
太后手中捻動的佛珠驀然停住,臉上慈和之色盡褪,化為一片肅穆,她竟未與方丈交代,直接起身,在宮人簇擁下匆匆離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太后這般失態離場,定是出了驚天大事!一時間,竊竊私語聲四起。
各府有門路的,立刻悄悄派人去打聽。
不出半個時辰,各府區打聽消息的人回來了——
「什麼?瑞王遇刺?!生死不明?」
「在大佛寺?!」
「刺客竟敢對親王下手?!」
得到消息的夫人們忍不住低呼出聲。
瑞王遇刺,生死未卜,還是在這佛門聖地、太后親臨的浴佛節期間!此事一旦追查,不知要牽連多少人!萬一自己被懷疑、被牽連……
一時間人心惶惶。
方丈見狀輕嘆了口氣,結束了今日的講經。
各家夫人匆匆回廂房,勒令子女、僕從立刻退回各自廂房,緊閉門戶,不得隨意外出走動,更嚴禁交頭接耳、打探消息。
方才還人來人往的蓮花亭,瞬間變得門可羅雀。
柳函煙自然也得到了消息,連太后都驚動了,想來那瑞王定命不久矣。
是了,那兩種奇毒世間罕見,其中一種都無人能解,何況是兩種毒相加。
瑞王也是幸運生在皇家,要是換個普通人,不知死了千百次。
不過要是個普通人,也不值得主子煞費心思。
她心下一片欣喜,臉上卻不顯,隨眾人也讓姜家眾人不得外出,靜候消息。
大佛寺一處荒廢偏院。
破舊廂房緊閉,卻擋不住裡面漏出的聲響——壓抑的嬌喘、男人低啞的調笑、布料窣窣,還有木床不堪重負的吱呀。
黏膩的呻吟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終歸於平靜。
一個軟若無骨的小手似有若無的點著男子的胸膛,嬌喘道:「安郎,你不在京的這兩年可把我想壞了,你想不想我?」
男人一把攥住女子纖細的手腕,拉到唇邊親了一口,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饜足與笑意,嗓音低啞帶磁:「想,自然最是想你,若非如此,怎會才回京,便急著來尋你相會?」
女子眼波流轉,嬌嗔地抽手,指尖卻似有若無地划過他掌心:「淨會揀好聽的說,慣是這般油嘴滑舌來哄人……」
「油嘴滑舌?」 男人低笑一聲,眸色轉深,猛地傾身逼近,將她未盡的嬌嗔盡數堵了回去,氣息灼熱,「那我便讓你親自驗驗,看看到底是嘴滑……還是舌更滑?」
「唔……你……」 女子未盡的話語化作含混的嗚咽,隨即被更熱烈的糾纏吞沒。
破舊的木床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悶響。
姜寧:「......」
她只得輕手輕腳的退出來,本想著繞遠些,好悄聲去安寧郡主院子,去看半夏,沒成想......
——
過了兩個時辰,便有小沙彌來傳話說這次的浴佛節提前結束,讓各位夫人自便。
姜雪鳶忙讓人喊住小沙彌,問道:「小師傅,那聖池中的千瓣蓮被贈與何人?」
小沙彌站在門外恭敬的搖了搖頭,「師傅說今年千瓣蓮沒有等到它的有緣人,還未開花。」說完便退了下去。
姜雪鳶聞言有些失望,千瓣蓮去年便未開花,她受了傷也不願先回府便是想得到千瓣蓮,誰知......
不過沒有被別人得到也可,明年她還有機會,自己是個有福之人,一定會是那有緣人,只不過自己受了傷,千瓣蓮沒感知到而已。
為了千瓣蓮而來的眾人得知也很是失望,又發生了瑞王遇刺的消息,一時間也無心待在大佛寺,紛紛下山歸家。
姜家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