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函煙聽到這話臉上的怒氣才稍微消了些,隨即想到什麼一臉嚴肅問道:「你回來沒被人跟著吧?」
「那我們的人?」
「除了屬下,沒有一個活口。屬下因隱在暗處,這才沒被那些人察覺。」
聽了黑衣人的話,柳函煙這才鬆了口氣,死了好,死了自己才不會有被暴露的風險。
至於......
「你派人時刻盯緊瑞王府,有什麼動靜立刻回稟,大計在即,段不可出半點差池。」
「是!主子。」
「夫人,大小姐來了。」門外響起鄧嬤嬤的聲音。
柳函煙擺擺手,讓黑衣人退下,整理好表情,這才開口道:「讓她進來。」
姜寧穿著一身淡柳綠色的素麵襦裙,步履從容地走進屋內。
柳函煙坐在榻上,一見她進來,想起昨夜女兒姜雪鳶背上皮開肉綻、哭到力竭的模樣,再看姜寧這副完好無損、甚至透著一絲晨間清冷的樣子,心口邪火猛地竄起!
「你還有臉來!」 她尖聲斥道,抄起手邊的茶盞就朝姜寧臉上砸去,「你妹妹傷成那樣,疼了一夜!你倒睡得安穩!沒良心的東西!」
茶盞挾著風聲直衝面門。
姜寧腳步微頓,「哐啷!」 茶盞在她鞋尖前碎裂,瓷片與茶水四濺,沾濕了她的裙擺。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狼藉,心中冷笑。沒有外人,她這位「母親」連裝都懶得裝了。
不過這室內有股別樣的味道,且還有些熟悉。
她收回思緒,抬起頭,眼圈微紅,有些委屈道:「母親錯怪寧兒了,妹妹受傷,我心中同樣煎熬,只是妹妹對我有些誤會,我若守在旁邊,恐惹她激動,反不利於養傷,故而,寧兒整夜都在屋中為妹妹抄寫祈福經文,盼佛祖保佑妹妹早日康復。」
她上前將手中厚厚一沓墨跡簇新的佛經輕輕放在榻邊小几上。
柳函煙掃了一眼經書,面色更冷,語氣卻緩了些,帶著訓誡:「為你妹妹祈福抄經,本就是你做姐姐的應盡之分,你若當真對受傷的妹妹不聞不問,毫無表示,傳揚出去,外人會如何看待我將軍府?
豈非要罵我柳函煙教女無方,養出個狼心狗肺、不顧姐妹死活的女兒?」
「母親教訓的是。」 姜寧順從應下,隨即抬眸,眼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孺慕與懇求,「只是……母親日後能否對寧兒多些信任?無論何事,至少給寧兒一個辯解的機會?我終究……是您親生的孩子。」
柳函煙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下一動,隨即被更深的厭煩取代。
她臉上迅速堆起難過,聲音哀戚:
「寧兒,你是在怨我嗎?你可知,你出生那日便害我難產大出血,幾乎喪命!白雲子高人批你命格帶煞,刑克六親,尤克母家!說需將你送入尼庵,方能消解前孽,不累及家人!」
她以帕拭淚,繼續痛聲道:「可母親憐你是親骨肉,如何捨得?是我求你父親,將你送去寧州,派了心腹嬤嬤照料,年節禮數從未短缺!
可就因沒送你入庵堂,我月子裡又大病一場,去了半條命!後來將鳶兒養在膝下,沾了她的福氣,身子才漸好……寧兒,你能回來,鳶兒是有功的,你該感激她,而非嫉妒,明白嗎?」
這一番話,情深意切,痛陳往事,將一個「為了女兒忍痛分離、又因女兒命格受苦、幸得養女帶來福氣」的慈母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
若真是個渴求母愛、心思單純又背負著「克母」愧疚的孩子聽了,只怕立刻就要肝腸寸斷,對母親感恩戴德,對「福星」妹妹愧疚不已,從此唯命是從。
姜寧垂眸,掩去眼底冰冷的譏誚。前世,這番話她不知聽了多少遍,每一次都如鈍刀割肉,讓她愧疚難當,對柳函煙和姜雪鳶百般討好,掏心掏肺,只求能彌補一絲一毫自己「與生俱來」的罪過。
直到死前,才知全是騙局。
她抬眼,臉上只剩動容與愧色,聲音微哽:「母親別說了,是寧兒不好,您放心,寧兒日後定會謹記教誨,好生對待妹妹,感念她的……恩情。」
柳函煙仔細看她神色,見其眼眶通紅,似已被說動,心中滿意。
「你能明白就好。」說完她朝外面看了看,又問道:「你身邊怎麼只跟著一個丫鬟?那個叫半夏的丫鬟呢?是不是見你好說話,去哪裡躲懶去了?」
姜寧聞言臉上布滿憂慮,「母親,昨日聽經時,鄧嬤嬤喊半夏去添香油錢,之後我便再沒有見過半夏,昨日找了一日,也沒找到她,母親能不能幫忙派些人手去找找她?」
柳函煙皺眉,「這事鄧嬤嬤已經同我說過了,她喊那丫鬟去添些香油錢,誰知半路那丫鬟說有事,便匆匆離開,鄧嬤嬤等了半天也沒見她回來,只得自己去添香油錢。」
說罷她一拍桌子,怒聲道:「真是豈有此理!昨日我看在你的份上,才沒有責罰她,今日她還敢偷懶!」
她看向一旁的鄧嬤嬤吩咐道:「鄧嬤嬤,你帶人去大佛寺各處找一找,務必將其找到,嚴懲!」
「是,夫人。」鄧嬤嬤恭敬應下後找人去辦。
姜寧:「母親,半夏不是會偷懶的人,怕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了。」
「寧兒,你這性子太軟和了,會讓下人騎到主子頭上的,這件事我會幫你處理的,我乏了,你先下去吧。」柳函煙擺擺手,一臉疲憊道。
「是,母親好生休息。」 姜寧乖巧地福身行禮,緩緩退了出去。
待她離開,柳函煙思索了一會兒,「那丫鬟怕是已經沒命了。」
「老奴想著也是如此,畢竟夫人可是派出了兩個暗衛,倆人沒回來,與那丫鬟同歸於盡也是有可能的。」鄧嬤嬤在一旁附和道。
柳函煙點點頭,她瞥了一眼那摞佛經,隨手翻了翻,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後又鬆開,只對鄧嬤嬤淡聲道:「拿出去,燒了。」
「是。」 鄧嬤嬤抱起經書退下。
柳函煙揉著額角,臉上滿是疲憊。
昨夜擔憂女兒傷勢,又擔憂任務失敗,幾乎未眠。
她起身走入內室,和衣躺下,很快沉沉睡去。
姜寧從柳函煙房中走出,臉上已恢復一片沉靜。
「小姐!」 一直在院中焦心等候的白芷立刻迎上,急切地上下打量,「您沒事吧?方才奴婢聽到裡頭有瓷器摔碎的聲音……」
「無妨。」 姜寧輕輕搖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走吧,去看看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