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溪苑,姜寧見院內多了幾個生面孔,便讓白芷喊了喬嬤嬤來回話。
「喬嬤嬤,院中為何多了幾個生面孔?」
喬嬤嬤行了一禮,躬身回答:「小姐,您身邊貼身伺候著的是可信之人,但院中還有十多個丫鬟婆子,來歷不明,老奴認為這竹溪苑是屬於您自個兒的院子,
定得忠心與您才行,便在這兩日尋了個錯處,將小廚房還有里院當差的都換了人,其餘的都讓她們在小外院伺候。」
姜寧聽了臉上笑意滿滿,「我就知道把竹溪苑交給嬤嬤最是讓人放心。」
她不問新來的是否可信,喬嬤嬤在府中多年,自是有些人脈的。
喬嬤嬤心下一松,「小姐不要怪老奴擅作主張便好。」
這是她向主子展示自己的能力,也是讓姜寧安心。
姜寧:「不會,這些人我也是想著等騰出手來再慢慢換掉,嬤嬤此舉深得我心。」
竹溪苑是個小型的二進院子,原本伺候姜雪鳶的下人全部跟著走了,柳函煙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讓人尋到錯處,所以又派了十來個丫鬟婆子前來伺候。
姜寧心知肚明,這些丫鬟婆子都是柳函煙的眼線。
「小姐將院子交給老奴打理,老奴必然不能辜負小姐的信任。」喬嬤嬤神色認真道。
姜寧笑著又問:「您孫子身體可好些了?」
說起孫子,喬嬤嬤臉上滿是慈祥,「托小姐的福,老奴孫子這幾日都能在院子裡跑跑跳跳了,飯食都比以前吃的多了。」
「那便好,明日我再去給他施針,過不了多久,他便與正常的孩子無恙,到那時我會向祖父說明,讓他去家中族學念書,至於以後能走多遠,就看他的造化了。」
聽了姜寧的話,喬嬤嬤熱淚盈眶,去姜家族學念書,自然比去別的地方好,她連忙跪下道:「老奴多謝小姐恩典。」
姜寧示意白芷將人扶起,臉上帶著笑意,「嬤嬤不必多禮,咱們是一家人,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喬嬤嬤順著白芷的手起身,平復好心情後疑惑問道:「小姐,半夏呢?」
姜寧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眉頭微蹙,「半夏……眼下人還在大佛寺養傷,不便移動。」
她略一沉吟,將半夏昨夜在後山遭遇不明身份黑衣人追殺、險些喪命之事,簡要告知了喬嬤嬤。
喬嬤嬤聞言,心下一驚。
她雖知後宅陰私不少,但一個丫鬟竟在佛寺中遭人蓄意追殺,這手筆顯然超出了普通的內宅傾軋。
且這半夏竟還是個失憶的。
她臉上露出擔憂與不安,壓低聲音問道:「小姐,依您看……追殺半夏的,當真會是……她的仇人麼?」
姜寧搖了搖頭,她也不確定。
上一次半夏還沒找到她的身世,就因護她而死。不過她覺得比起那多年不出現的仇人,她更懷疑府里這位,上一世半夏就是被她害死,且半夏是被鄧嬤嬤喊著去的。
想到這,她抬眼,看向侍立在門邊的白芷,吩咐道:「白芷,你即刻去側門處問問,寧州那邊,是否有消息傳來?」
「是,小姐。」 白芷利落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姜寧自回京後,手中並不缺銀錢,她差的是人。她想洗掉自己身上災星的名頭,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白雲子,可她手中沒有合適人選。
竹溪苑的位置有個便利——挨著寶澤路,且單獨開有一道角門,平日裡少有人注意。
只要小心些,從此門出入不易被府中他人察覺。
她早已用銀錢買通了看守側門的一個伶俐小廝,言明凡有寄給竹溪苑信件,務必直接扣下,絕不可經任何其他管事僕役之手,必須由白芷親自去取。
得了豐厚賞錢小廝自然滿口答應,嚴守秘密。
不過一刻鐘,白芷便去而復返,手中拿著一封沒有署名的普通信函,快步走進屋內,將信呈給姜寧,低聲道:「小姐,寧州那邊來信了。」
姜寧將信件拆開,信中署名之人是馬嬤嬤,也是如今寧州莊子的管事。
她離開莊子前將馬嬤嬤等人的賣身契收在自己手上,又給了些好處,她們是她的人。
上次與大哥交談後,她便寫信去了寧州,讓馬嬤嬤查查,李嬤嬤是否帶人頂替了她的身份。
她雙眸落在信上:小姐詢問之事,老奴已然查明,十多年前,公子確實來過寧州看望小姐,李嬤嬤領著她家的孫女與之相見,公子送來的那些物件也皆被李嬤嬤昧下。
老奴去了李嬤嬤為其家人置辦的宅子,卻發現其家人皆已被山匪所殺,家中財物皆不見蹤影。還有一事,夫人派人打聽半夏姑娘的事情,望小姐提早防備。
姜寧看完面色一冷,讓李嬤嬤那麼輕易死去真是便宜她了。
而柳函煙好端端的打聽半夏做什麼?
今世半夏沒有半點妨礙到她,也不曾暴露什麼,她為何要派人殺了她?
姜寧不得其解,便放下了。她吩咐白芷將信件燒毀。是不是她沒有任何關係,她與她都有著血仇。
——
文錦苑,柳函煙靜坐在正廳聽著容嬤嬤匯報府里的事務。
容嬤嬤是她的心腹也是府中內院的管事嬤嬤。
當她聽到她安插在竹溪苑的眼線折了大半時,面色一沉,「你是說喬嬤嬤將掌管廚房的婆子,還有里院伺候的小香小菊幾人都趕去干雜活了?」
「是的,夫人,且理由找的充分,老奴不好替幾人求情,只好讓幾人去外院干雜活。」容嬤嬤恭敬道。
柳函煙重重放下茶盞冷哼道:「這老奴才真是好手段,只怕早有預謀,正好在我離家這兩日發作,偏證據確鑿,等我歸家,她早已安排上自己人,我還理虧不能多說什麼。」
一旁的鄧嬤嬤連忙寬慰道:「夫人莫氣,擔心氣壞了自己的身子,走了小香小菊,還有小梅,小蘭幾人還在竹溪苑當差,即便在小外院只要有心何愁打聽不到消息?」
「鄧嬤嬤說的極是,整個將軍府都在夫人的掌控之下,一個小小的竹溪苑放不出什麼大浪來。」容嬤嬤也開口。
兩個心腹左右勸說,柳含煙的怒氣消了大半,她抿了口茶道:「鄧嬤嬤你去找那位池氏,姜寧自小野生野長,如今歸家是該找位懂規矩的人好好教教她了。」
鄧嬤嬤聞言,臉上盛滿笑容,「夫人高明,老奴這就去。」
「嗯。」柳函煙語氣淡淡,面上卻能看出她的好心情。
想了想又道:「去喊姜寧來,把香草也喊來。」
「是,夫人。」門口一個小丫鬟應聲而去。
「夫人是想將香草送去伺候大小姐?」容嬤嬤開口。
「嗯,半夏已經不在了,寧兒身旁只有一個白芷伺候可不行。」柳函煙含笑道。
不一會兒,姜寧便來了,她上前行了一禮笑道:「母親,您找我?」
「寧兒,」 柳函煙關切地開口,「你那個叫半夏的丫鬟,母親派人將大佛寺里外尋了數遍,都未見蹤影,聽說她是你在路上撿的?」
不等姜寧回話又道:「這般來歷不明的,許是不甘為奴,得了機會便自行逃了,你身邊只一個白芷伺候,未免太單薄,母親將身邊得用的香草撥給你吧。」
她說完,一個模樣清秀、梳著雙丫髻的丫鬟便站出來行禮:「奴婢香草,見過大小姐。」
姜寧面露感激,卻輕輕搖頭:「母親疼愛,女兒心領,只是女兒念舊,半夏剛剛下落不明,我便急急提拔新人頂了她的缺,若讓外人知曉,
怕是要說女兒涼薄,不顧主僕情分,於女兒名聲有損,母親向來最疼女兒,定能體諒的,對嗎?」
柳函煙被這話一噎,臉上笑容微僵,隨即化作懊惱:「是母親思慮不周,只想著你身邊人少受委屈,倒忘了這一層。」
「母親日理萬機,還為女兒尋人之事費心,女兒感激不盡,怎會怪您?」 姜寧語氣真誠。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 柳函煙嘆道。「那你先回去好好歇息。」
「是,寧兒告退。」姜寧低眉順眼退下,出了文錦苑,嘴角就勾起一絲冷笑,才聽說竹溪苑撤掉了她的眼線,便急不可待的又想安插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