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函煙心中暗惱這些人多事，面上卻適時露出後怕與哀愁：「諸位夫人消息靈通，確是那池氏……都怪我識人不清，引狼入室，幸而只是求財，若寧兒有個閃失，我可……」她以帕按胸口，說不下去。
「姜夫人莫要自責，那池氏在京中頗有虛名，連大皇子側妃都在她跟前學過幾日規矩，誰又能想到她竟是這般不堪？」
「正是這個理兒，」 另一位夫人附和道，「貪財便也罷了，聽說還是一家子賭棍，欠了印子錢還不上，這才鋌而走險，可見是家風如此，根子上就壞了，她往日偽裝得好，若非此次事發，誰能知曉？姜夫人也是受害者。」
「只是寧丫頭剛回京就受此驚嚇，可憐見的。」
柳函煙扯出一抹笑容：「多謝李夫人掛懷，寧兒在寧州長大，民風……淳樸，這類事或許見慣，膽子大，倒未受驚。」
正說著，鄧嬤嬤匆匆進來，徑直走到柳函煙身邊，附耳低語幾句，柳函煙臉色驟變，猛地起身，帶得身後的椅子都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姜夫人，這是……」 近旁的王夫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疑惑地問道。
柳函煙這才回過神來，強作鎮定：「失禮了，衣裙不慎沾了茶漬，我先去更衣，諸位夫人慢坐，失陪了。」 說罷，不待回應便匆匆離去。
留下幾位夫人面面相覷，滿是好奇。
......
忠勇侯府側門——
柳函煙幾乎是撲到自家馬車前，顫抖著手一把掀開車簾。
午後略顯熾熱的陽光直射入車廂，也照亮了裡面兩張慘不忍睹的臉。
姜雪鳶歪靠在車廂壁板上，原本嬌美動人的臉蛋此刻紅腫不堪，高高隆起，上面布滿縱橫交錯的指印，嘴角破裂，血絲凝結。
她頭髮散亂，珠釵歪斜，眼睛腫得像桃子，只剩下一條縫，正嚶嚶哭泣。
旁邊的姜雪晴更甚，整張臉腫得幾乎變了形，像個發酵過度的饅頭，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嘴角下巴都是乾涸的血跡，她蜷縮在角落，連哭都不敢大聲。
柳函煙急忙上車：「鳶兒！這是怎麼了？！」 她小心碰觸，聲音發顫。
姜雪鳶撲進母親懷裡，痛哭：「娘！好痛……我的臉是不是毀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找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方便 】
「不會不會！娘定請最好的太醫，用最好的藥，定讓你恢復如初！」 柳函煙連聲安慰，目光銳利地刺向縮在一旁的姜雪晴，「說！到底怎麼回事！」
姜雪晴戰戰兢兢說了事情的經過，後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懷中姜雪鳶抬頭泣道：「娘，都是她！是她攛掇女兒去捉什麼奸，女兒才會受此大辱！」
柳函煙怒極，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姜雪晴臉上：「賤人！竟敢攛掇鳶兒行此險事！我看你是活膩了！」
「母親饒命！女兒只是想替二姐姐出氣……那話是我和二姐姐一同聽見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姜雪晴捂臉哭求。
「蠢貨！回去再收拾你！」 柳函煙厲聲呵斥，對車夫道，「回府！」
馬車噠噠，很快便到了姜府。
柳寒煙立馬讓人去回春堂請歐陽大夫。
......
宴席之上，曲蓁蓁姍姍來遲，卻瞬間成為焦點。
她一身瓷蝶色織錦宮裝，發間那套嶄新的水潤藍翡頭面熠熠生輝，通身華貴逼人，果真如驕傲的孔雀般，在眾人或驚嘆或艷羨的目光中，由丫鬟攙扶著，儀態萬千地走入席間。
剎那間，此起彼伏的讚美與奉承之聲幾乎要將她淹沒。
「郡主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這翡翠與郡主真是相得益彰，美不勝收！」
「滿園春色，竟不及郡主半分！」
曲蓁蓁矜持地揚起下巴，將所有這些溢美之詞照單全收，心中得意非常。
只是，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在席間逡巡一圈後，並未看到那個她想見的身影，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悄然划過心底。
但很快，周圍更加熱烈的恭維聲又將她包裹，那點小小的悵然立刻被拋諸腦後，重新沉浸在眾星捧月的愉悅中。
不遠處，曲安寧湊到姜寧耳邊，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瞧她那樣兒，排場擺得比正牌公主還足，五公主今日穿戴也算華貴，可也沒像她這般……恨不得把『我最貴』寫在臉上。」
她說著，竟覺得平日裡有些嬌氣的五公主季瑤，此刻瞧著都順眼了幾分。
姜寧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宴席在一種浮華而熱鬧的氣氛中漸近尾聲。
待到曲終人散，姜寧與姜雪蓉結伴來到停放馬車處，卻見原本該停著柳函煙那輛華蓋馬車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她們自己的馬車安靜等候。
姜雪蓉眼中滿是疑惑，她看向候在一旁的車夫，問道：「大伯母的馬車呢？可是先行回府了？」
那車夫忙躬身回話：「回四小姐，夫人確有急事，約莫半個多時辰前，已帶著二小姐和三小姐先行回府了。」
姜雪蓉眉頭輕蹙了一下，以大伯母滴水不漏的性子，若非真有急事，絕不會在宴會未完全結束時，就帶著最愛出風頭的姜雪鳶提前離場，這於禮數有虧，也容易惹人閒話。
是什麼事，能讓柳函煙如此不顧及體面，匆忙離去？
姜寧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想來是姜雪鳶那個蠢東西出了什麼事。
姜雪蓉沒有多問，對車夫點點頭，與姜寧一同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
姜府，暖春閣。
歐陽大夫正在為姜雪鳶診治。、
柳函煙急問：「大夫，我女兒的臉……」
「夫人放心，二小姐傷勢很重，但萬幸未傷筋骨，用老朽特製的藥膏悉心調理，飲食清淡，假以時日，容貌可保無虞。」 歐陽大夫緩緩道。
柳函煙與姜雪鳶皆鬆了口氣。
「歐陽大夫不愧是京中名醫，醫術精湛，我女兒的臉日後得讓你多費心了。」柳函煙開口。
「姜夫人謬讚了，這是醫者本分。」歐陽大夫摸了摸鬍鬚道。
一旁臉腫如豬頭的姜雪晴忙跪下：「母親，求您也讓歐陽大夫給我瞧瞧吧……」
柳函煙眼底陰沉一閃，面上卻道：「有勞大夫，也給這丫頭看看。」
歐陽大夫診治後，也開了類似的方子，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