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議事過半，一名兵部官員出列，朗聲稟報：「啟奏陛下，蘄州八百里加急捷報！月前爆發的時疫，經推行新防疫之法，已得有效控制，未再大規模蔓延！
朝廷調撥的賑災糧草也已悉數運抵，正由當地官員按冊發放，安撫災民，蘄州駐軍亦全力協助百姓重整家園，修繕屋舍，如今蘄州局勢已基本穩定，民心漸安。」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大臣都鬆了口氣，紛紛出列：
「天佑我昭啟！陛下洪福！」
「蘄州官員處置得當，將士用命，實乃朝廷之幸！」
「瘟疫得控，實乃萬千黎民之福啊！」
昭啟帝臉上露出暢快之色，撫掌大笑數聲：「好！好！此事辦得妥帖！所有參與賑災防疫、押運糧草的官員兵將，皆記一功，著吏部兵部議賞！」
「臣等領旨，謝陛下隆恩！」 相關官員紛紛出列謝恩。
這時，昭啟帝目光一轉，落在武官隊列中一人身上，聲音洪亮：「虎威將軍，姜征。」
姜征正為家中事煩憂，冷不防被點名，心中一凜，連忙出列，躬身抱拳：「臣在！」
昭啟帝看著他，臉上帶著讚許，「姜愛卿，你養了一個好女兒啊！」
姜征一愣，不明所以，只能更恭謹地低頭：「臣……惶恐，不知陛下何意？」
「哈哈哈，」 昭啟帝笑道，「你可知，此次蘄州瘟疫得以迅速控制，所推行那極為有效的『防疫十策』與『隔離救治法』，是何人所獻？」
姜征心頭猛跳，一個被他遺忘的事情浮現在腦海中，卻不敢相信。
只聽皇帝繼續道：「正是你府上那位剛回京不久的長女，姜寧！上次她獻上治療時疫的方子。
朕令太醫院與當地醫官驗證推行，果然成效卓著，救民無數！若非她獻的方子，蘄州疫情恐不堪設想！姜愛卿，你教女有方，為朝廷立下大功了！」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姜征身上，有驚訝，有探究，更有羨慕。
姜征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驚喜交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個武將，在重文輕武的朝堂上素來謹慎，姜家又是新貴，根基淺薄，何曾受過陛下當眾如此誇讚？這簡直是天大的臉面！
他激動得手足無措，慌忙撩袍跪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高聲叩首：「臣……臣謝陛下隆恩！小女……小女只是僥倖有些微末之見，又偶然得了一方子，貿然進獻臣惶恐不已，
幸而陛下仁善，不與之計較，如今方子卻有奇效，能為朝廷百姓略盡綿力，是她的福分，更是陛下聖明燭照，臣與姜家，感激涕零，萬死難報！」
昭啟帝顯然心情極好，虛抬了抬手：「愛卿平身，姜寧獻策有功，自當封賞，退朝吧！」
「退朝——」 內侍高聲唱喏。
姜征暈乎乎地隨著同僚退出紫宸殿，只覺得腳下發飄，周圍同僚的道賀聲都仿佛隔了一層。
他強自鎮定，與眾人寒暄幾句，便迫不及待地往家趕。
姜府，文錦苑。
姜征回府時，姜明軒也已歸來，帶回了確切消息：姜明辰確實未通過白鹿原書院的入院測試。
姜明辰如遭雷擊，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反覆念叨：「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答得很好……那些批卷的夫子是不是瞎了？我哪裡比不過別人？大哥他一個……」
他險些將「瘸子」二字脫口而出，被柳函煙厲聲打斷。
「辰兒！住口！」 柳函煙心中亦是又恨又急，恨兒子不爭氣，更嫉恨姜明軒腿愈且前程似錦。
但見兒子如此，終究心疼，強壓煩躁安慰道：「一次測試而已，算不得什麼！天底下又不止白鹿原一個書院！咱們再尋別的，或是自己潛心讀書，過兩年直接下場考秀才也是一樣！」
「那怎麼能一樣！」 姜明辰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滿是憤懣不甘，
「進了白鹿原，就是半個秀才！且裡面的師長個個都是有名的大儒，裡面的學子個個家世顯赫，對之後的仕途有多大的幫助？
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大哥他……他當年十二歲就進去了！如今腿好了，更是……我居然沒進去！我竟還不如一個瘸子！」 他越說越激動，言辭愈發不堪。
柳函煙又急又氣，生怕隔牆有耳，若被下人聽去告到老太爺那裡，兒子更要吃虧，如今姜明軒可是春風得意之時。
情急之下，她揚起手，「啪」地一聲，狠狠扇了姜明辰一記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室內迴蕩。姜明辰捂著臉，徹底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娘……你打我？」
柳函煙打完也心疼，但硬起心腸，板著臉訓斥：「打的就是打你！你是我柳函煙的兒子，就這麼點出息？一次落榜就把你打擊成這樣，口出惡言，成何體統？！
考不上就下次再考！以你的天資，即便不入白鹿原，自己考個秀才功名有何難？急什麼？給我振作起來！別讓人看了笑話，失了風度！」
姜明辰臉上火辣辣地疼，心中更是委屈，但看著母親嚴厲中帶著失望和期盼的眼神，那股邪火和怨氣到底被壓下去一些。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他不該如此失態。
只是……想到姜明軒，那股不甘在心裡生根發芽。
柳函煙見他神色稍緩，上前輕輕摸了摸他紅腫的臉頰，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愧疚：「疼不疼？是娘不好，不該打你，但你也要記住，勝敗乃兵家常事，讀書科舉更是如此，一次不行，咱們就再來，輸了考試不要緊，不能輸了志氣和體面，知道嗎？」
姜明辰垂下頭，悶聲道：「嗯，兒子知道了，是我不爭氣。」
「知道就好。」 柳函煙嘆口氣，正要吩咐鄧嬤嬤取冰來給兒子敷臉，就聽外面傳來姜征洪亮的喊聲：
「夫人！快！快讓府中所有人到前院集合，擺上香案，準備接旨！聖旨馬上就到！」
柳函煙一愣，與姜明辰對視一眼，皆是茫然：「接旨？接什麼旨？」
姜征已大步進來，滿臉紅光，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來不及細說了！是陛下賞賜寧兒的聖旨！快！快安排！所有人都得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