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苑內,氣氛靜謐。
距離姜明軒進入考場已過四日,府中一片風平浪靜。
姜寧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眉宇間帶著思索。
柳函煙至今仍未出手,是仍在籌謀,還是自己添的「火候」不夠?或許,該再做些什麼,逼她快些行動……
「小姐,半夏姐姐來了。」白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領著半夏步入屋內。
姜寧收斂心神,從案桌上拿起一疊整理好的冊子和幾張繪有圖示的稿紙,遞給半夏:「半夏,這是我為雲棲山莊擬定的整改規劃與圖紙,你帶回莊子,交給李管事,讓他按圖所示,找人逐步施行。」
說完又從衣袖中拿出五千兩銀票遞給她,「若是銀錢不夠,你再來找我拿。」
半夏雙手接過,粗粗一翻,只見上面圖文並茂,規劃詳盡,雖有些地方看不大懂,卻不多問,只鄭重應下:「是,小姐。」
姜寧又問:「近來,安元青與葉若那邊,可有動靜?」
半夏搖頭,低聲道:「回小姐,近一月來,奴婢安排的人日夜盯梢,都未曾見兩人私下相會。」
姜寧面色平靜,對此結果似在意料之中:「繼續盯著,不可鬆懈,過幾日便是安遠伯府向蓉姐姐下聘之期,以葉若的心性,絕不會甘居妾室,眼睜睜看著婚事落定,她必有動作。」
據她所知,葉若在葉府處境尷尬,前有嫡姐,後有嫡妹,她這行二的嫡女夾在中間,最易被忽視,也最易生出不甘與野心。
「小姐放心,奴婢定會盯緊他們,一有異動,立刻稟報。」半夏肅然應諾。
姜寧頷首,又詢問了些莊子近況,她已有些日子未曾親往。
半夏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回稟道:「莊子上下一切安好,井然有序,馬貴的痴症,服藥施針後已大有起色,如今不僅能與人簡單對答,行動也靈便許多。
李管事特意尋了位極有耐心的嬤嬤教導他日常起居,奴婢還發現,馬貴對數字極為敏銳,有時無需算盤,心算便能得出結果,又快又准。」
姜寧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這便是所謂「天無絕人之路」,上帝關上一扇門,必會打開一扇窗麼?
「既如此,你讓李管事費心,為他尋一位可靠的算學師傅,既有此天賦,便不該埋沒。」
「小姐是奴婢見過,最為仁善寬厚之人。」半夏真心嘆道。
一旁的白芷也連連點頭,與有榮焉:「半夏姐姐這話,奴婢再贊同不過!」
姜寧失笑搖頭,並未多言。
如今二嬸宋氏暫代管家,於她而言益處良多。
首先,竹溪苑外院的粗使丫鬟已悉數更換,皆是府中無甚親故、或與原竹溪苑舊人有親緣牽絆者,忠誠度更高。
宋氏還專門撥了一名車夫,專管姜寧出行車馬,一應人等的賣身契,皆交予姜寧自行掌管。
喬嬤嬤不愧是祖母身邊出來的老人,手段老道,將竹溪苑打理得鐵桶一般,內外分明,井井有條。
白芷更是每日雷打不動,將苑中所有下人聚在一處「教導」——灌輸「小姐與你們榮辱與共,小姐好,你們才好。
大少爺前程似錦,日後將軍府必是大少爺當家,小姐乃大少爺最疼愛的妹妹,跟著小姐,才有前途」的觀念。
此法雖直白,卻極有效,加之竹溪苑待遇本就優厚,賞罰分明,如今苑中十幾個下人,皆對姜寧忠心不二,上下齊心。
入夜,竹溪苑內燈火漸熄,只有姜寧住的正房還未熄燈,姜寧正在整理醫冊,待替生母報了仇,她想開間不一樣的醫館。
她得上天厚愛,遊魂去了千年後的世界,如今有幸回歸,也想為這個時代的女子做些什麼。
男子可考取功名,入朝為官,可女子卻只有嫁人這麼一條出路,何其不公。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落入院中,無聲無息。
姜寧聞得細微動靜,微微蹙眉,她起身推開門出去,發現來人是書硯——今夜並非為瑞王施針之日,莫非……
書硯臉上帶著難掩的激動與興奮,壓低聲音對著姜寧說:「姜小姐!您上次提及可解殿下體內奇毒所需的幾味珍稀藥材,王爺已命人悉數尋齊,剛剛送到!王爺特命屬下前來,懇請姜小姐出手,煉製解藥!」
竟如此之快?不足一月便已找齊?姜寧心中微訝,面上卻不顯,只道:「我先去看看殿下目前情形。」
「是!姜小姐。」書硯忙回答。
姜寧轉身進了屋提起藥箱,隨書硯悄然沒入沉沉夜色之中。
白芷則默契地將正屋門窗關嚴,吹熄燈火,做出小姐已然安寢的假象,這才自去歇下。
只是她心中不免有些嘀咕:今日來的怎是書硯,而非那位黑臉侍衛墨軒?她還挺想再見見那人,實在稀奇,怎有人能生得那般黝黑,偏又一口牙齒白得晃眼?
瑞王府,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王爺,姜小姐到了。」 剛到上房門口,書硯便揚聲稟報。
屋內,季裴川聞聲,下意識便要起身相迎。
不料丁太醫動作更快,一個箭步搶在前頭,迎到門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切與興奮:「師父!您快來!看看這些是不是您要的解毒聖物?可都對?」
姜寧對丁太醫這般「好學」模樣早已見慣,隨著他來到桌邊。
桌上整整齊齊放著數個或玉或木的錦盒。
她神色沉靜,依次打開,細細查驗,片刻,她合上最後一個盒子,頷首肯定:「不錯,正是我所列之物,年份、品相皆屬上乘。」
一旁的傅元景聞言,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轉向季裴川,語氣輕鬆戲謔:「好極了!裴川,看來你命不該絕,不用年紀輕輕就去見我朝啟的列祖列宗了。」
季裴川沒理他,一雙溫潤清亮的眸子只專注地看向姜寧,唇邊噙著歉意而溫和的淺笑:「姜小姐,夜深還勞你奔波,實在過意不去。」
相識日久,他已摸清姜寧的性子,知她面冷心熱,最是吃軟不吃硬,這般謙和懇切的態度,總能讓她多幾分耐心。
傅元景在一旁看得心中直翻白眼——方才書硯說要去請姜小姐,也不知是誰不僅沒攔著,還特意換了身更顯清雋的月白常服。
嘖嘖,男人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