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軒冷聲道,「父親還看不出來嗎?這白雲子就是個妖道,自己便是災星,還賊喊捉賊,若太乙真人知曉門下出了這等不肖徒孫,只怕要從地底爬出來清理門戶了。」
老太爺也緩緩開口,「軒兒說得對,這白雲子,只怕就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若不然,我姜家還真能一口氣出三個災星不成?」
白雲子面色一陣青一陣白,拂塵猛地一甩,指著姜寧怒聲道:「什麼幻術、妖道貧道不知,貧道剛剛是用自身道行才讓眾人看清你的真面目,而你方才定是用了什麼邪門歪道的手段,才迷惑了眾人!」
宋氏立刻嗆聲:「喲,道長這話可真好笑,你用符紙燒出生辰八字就是道法高深,寧兒讓煞氣現形就是妖法?合著只許你放火,不許別人點燈是吧?」
姜寧聲音陡然凜冽,「道長,當年我尚在襁褓之中,你一句批命,便讓我遠離京城、遠離親人,在寧州孤苦伶仃十六年,今日再一次登門,還是要置我於死地,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白雲子面色微變,卻很快恢復鎮定,拂塵一擺,做出一副超然姿態:「貧道聽不懂大小姐在說什麼,貧道只是路過貴府,見有異象,心存慈悲,才登門相助,既然諸位不信貧道所言,貧道離去便是。」
他轉向兩個道童,吩咐道,「將東西收好,我們走。」
說罷,他一揮袖子,轉身便往院外走去。
「慢著!」姜明軒大步上前,橫身擋在白雲子面前,面色冷峻,「道長三番兩次陷害我妹妹,如今一句『離去便是』就想全身而退?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又道:「既然道長不肯說出受何人指使,那便請道長隨我去一趟衙門,讓官府查個明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人在背後興風作浪,要害我姜家嫡女!」
「報官」二字一出,白雲子面色刷地一白,嘴唇翕動,正要狡辯——
門外傳來小廝的稟報聲:「老太爺、將軍!門外有大佛寺的住持方丈慧明大師,還有天雲觀的白穀子觀主求見!」
姜征眉頭緊鎖,今日怎麼一個兩個的都來姜家?
想是這般想,卻是抬腳出門去迎。明慧大師可是連陛下都要敬重三分的人物,他哪裡敢托大?
文錦苑——
柳函煙面色蒼白半靠在榻上,但目光鋒利,細看半點沒有不舒服之處,她得知計劃失敗時,心中憤恨不已,低聲怒罵:「白雲子真是越來越不中用,這都能失敗?」
容嬤嬤不敢接話,算起來白雲子也算她半個主子,她哪裡敢多說什麼。
她想了想問:「夫人,如今這步棋該如何往下走?」
姜寧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姜征、姜雪鳶還有姜明辰身上都現出煞氣,若繼續說她是災星,好似有些說不過去了。
柳函煙眸光微沉,「去將藥拿來,再去前院傳話,說我見血了。」這『孩子』也該流掉了。
「是,夫人。」容嬤嬤應聲去辦。
......
姜征和眾人剛出了二拱門,就見一位身披金色袈裟、手持錫杖的老僧與一位身著灰白道袍、鶴髮童顏的老道並肩走了進來。
老僧眉目慈悲,步履從容,周身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和煦之氣,正是大佛寺住持慧明大師。他早年曾任昭啟國師,因替國擋災遭了反噬,才辭去國師之位歸隱大佛寺,京城上下無人不敬他三分。
旁的老道雖衣著樸素,卻目光炯炯,正是天雲觀觀主白穀子。
老太爺一見慧明大師,語氣比方才對待白雲子時恭敬了不知多少倍:「大師、觀主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不知二位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慧明大師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老衲今日前來,是為送一支簽文。」
眾人一怔,面面相覷。
慧明大師目光轉向姜寧,面上帶著慈和的笑意:「幾日前,姜大小姐來大佛寺求了一支簽。當時老衲未能解出簽中之意,便留了下來,今日晨起參悟,忽有所得,特來送簽。」
眾人恍然,幾日前姜寧和姜明軒好像是說要去大佛寺替母祈福。
姜寧心中微微一動——她並未在大佛寺求過簽,但慧明大師絕非無的放矢之人,他既這般說,必有深意。
她按下心中疑惑,面上不動聲色,雙手接過簽文,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四句偈語。
她看畢,抬眸淺笑:「多謝方丈大師親自跑一趟,不知這簽文是何意?」
慧明大師含笑開口:「這支簽說的是大小姐命中有一道劫數,渡過去,便是柳暗花明、雲開月朗,此後一生,貴不可言,且身帶福澤,不僅能自旺,更能福蔭家族、惠及親朋。」
宋氏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那不就是說,寧兒是福星咯?」
慧明大師微微頷首:「自然。」
宋氏立刻轉向白雲子,語氣滿是譏諷:「可白雲子道長方才還說寧兒是妖孽、是災星,要對她施以鞭刑,還要讓她赤腳走到水月庵去跪上三天三夜呢!」
慧明大師眉頭微皺,目光落在白雲子身上,聲音依舊平和,卻帶了幾分冷意:「出家人不打誑語,修道之人,更當以匡扶正道為己任。
若連最基本的善惡是非都分不清,輕則誤人性命,重則敗壞道門清譽,這位道長,你究竟是學藝不精,還是故意害人?」
白雲子早在白穀子現身的那一刻便開始往後縮,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此刻被慧明大師點名,更是面色蒼白,額角冷汗涔涔,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白穀子上前一步,對著老太爺拱了拱手:「老太爺,貧道今日前來,正是為了這個孽障。」
他猛地轉頭,厲聲喝道,「孽障!還不向姜大小姐賠罪!」
白雲子渾身一顫,垂著頭,低低喊了一聲:「師父……」
「住口!我沒有你這樣的徒弟!」白穀子怒不可遏,「十六年前,你偷走觀中祖師爺傳下的道法秘籍,從此銷聲匿跡,貧道尋你多年,今日聽聞你在京城現身,特地趕來清理門戶!」
他轉向姜家眾人,深深一揖,「貧道教徒無方,致使這孽障在外招搖撞騙,對姜府造成困擾,貧道深感歉疚,還望諸位海涵。」
姜明軒面色沉沉,聲音清冷:「道長一句『深感歉疚』,便將我妹妹這十六年受的委屈一筆勾銷了?她襁褓之中便被送往寧州,孤苦伶仃十六載,皆因你徒弟一句批命,這筆帳,該如何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