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被白芷扶著下了馬車,看著自己面前的氣勢磅礴的高牆,心神有些恍惚。
上一世這場宮宴上自己的衣服被人動了手腳,渾身起疹子瘙癢不止,失了禮數被人笑話,還讓莊妃娘娘當場就遣送回家,還說日後不許讓她來參加宮宴。
此後她名聲盡毀,京中宴會無人肯請她,她之後遇到那人才會......而姜雪鳶憑藉著琴技在宴會上大出風頭,還得了莊妃的讚賞,賺足了名聲。
今日……呵。
柳氏、姜雪鳶和姜雪晴也下了馬車,由宮女迎著四人進了宮門。
皇家貴地,處處不凡,石蘭雕琢精美,園林別致小巧,大紅朱色柱,富貴又端莊,大氣又磅礴。
姜雪晴眼中滿是震撼,她是第一次來皇宮,也是第一次參加宮宴。
姜雪鳶見狀滿臉鄙夷,她雖也是第一次進宮但可沒她眼皮淺,沒看到宮女眼中的嘲笑嗎?真是個蠢東西。
不過心中卻更是確定了要嫁入皇家的心思,只有這種滿目奢華的生活才適合她,她生來就是高貴的。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走在前側的姜寧,本以為這個在鄉下長大的土包子也會被皇宮的氣勢震懾住,卻見姜寧面色從容,目不斜視,唇邊甚至還帶著一絲得體的淺笑,仿佛這滿目繁華於她不過是尋常風景。
姜雪鳶暗暗咬了咬後槽牙。
「二妹妹注意腳下,擔心摔著了。」姜寧淺笑著提醒,做足了長姐的模樣。
姜雪鳶揚起笑容,「多謝大姐姐提醒。」
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終於抵達御花園。
園中已是衣香鬢影,三五成群的官家女眷聚在一處,低聲說笑,目光交匯間暗流涌動。滿園花木競秀,雖也有秋海棠、月季、木芙蓉點綴其間,但最多的,自然是今日的主角——菊花。
千姿百態的菊花競相綻放,金黃燦爛如鎏金,純白似雪堆,淡紫若煙霞,墨紅如絲絨。有的花瓣細長捲曲,如龍爪舒展;有的層層疊疊,如繡球飽滿。秋風拂過,花枝輕搖,送來一縷清冽的菊香,沁人心脾。
引路宮女將姜家四人領到中間偏前的位置,便行禮退下了。
姜寧剛落座,便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一座亭閣間,曲安寧正探出半個身子,朝她用力揮手,一臉喜色。
姜寧不由莞爾,轉頭對柳函煙道:「母親,安寧郡主在那邊,女兒過去敘敘舊。」
柳函煙心中不喜——她不願見姜寧與安寧郡主這等身份的人走得太近,但沒有理由阻攔,也不能阻攔。
只得扯出一個笑容,溫聲道:「去吧,只是說上幾句便回來,莊妃娘娘待會兒便到了,不在自己位置上,終歸失了禮數。」
「好。」姜寧點頭,起身離席,沒理會身後那道滿是嫉妒的目光,徑直朝亭閣走去。
姜雪鳶嫉恨不已,明明之前她與安陽郡主交好,一直是京城貴女中讓人羨慕的存在,可上次被姜寧這個賤人設計,得罪了郡主,害她一度成了圈子中的笑話,她不會放過她的!
「鳶兒,今日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柳函煙不放心的提醒。
姜雪鳶收回眼神,面上滿是端莊的笑意,「娘放心,女兒知道孰輕孰重。」
姜寧走近亭中笑著說:「安寧,你來的好早。」
曲安寧嘟嘟嘴,「這種無聊的宮宴我原本不想來的,但想著你要來所以才能湊這個熱鬧,宮裡面牛鬼蛇神多,萬一你被欺負了怎麼辦?」
姜寧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盈盈一拜,「郡主對臣女考慮如此周到,臣女感動不已,如此恩情無以為報,只怕得以身相許了!」
曲安寧笑開了懷,一把拉住姜寧手就往她芊芊腰身撓去,「好啊,你竟然打打趣本郡主!看我不懲罰你!」
姜寧最怕別人碰她側腰,忙笑著求饒,「郡主饒命!臣女再也不敢了。」
倆人笑鬧了一陣,這才坐下喝茶。
曲安寧一口氣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才說:「知薇今日稱病沒來,倒是躲過了這場無聊的宴會。」
又說:「待會這些個平日裡端莊賢淑的千金小姐們就跟開屏的孔雀一般卯足勁的在莊妃面前表現,只盼著能入了她的眼,好嫁給三皇子,
她們難道不知道入了皇家下輩子就要處在勾心鬥角的環境中了嗎?或許連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姜寧接話,「她們如今可想不到這些,即便想到了也不會在意,自古富貴迷人眼。」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而在望月樓靠河面的雅間——
一男一女正相對而坐。
女子正是今日稱病的陶知薇,男子則是姜明軒。
陶知薇眼含笑意,紅唇輕啟,「姜公子,恭喜你一舉奪魁。」
姜明軒面上雲淡風輕,但那坐的板板正正的身影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我也是僥倖而已,不過還是謝謝陶小姐。」
陶知薇輕笑了聲,好以整暇的盯著他,她發現每次與她相處,這人就跟木頭似的,呆呆的傻傻的,直到把人盯著耳尖微紅她才收回眼神。
她拿出一個錦盒推到他面前,「這是我送給姜公子的賀禮,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公子的眼。」
姜明軒說:「陶小姐送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如若不能入人眼,那定然是那人不識貨。」
陶知薇單手托腮,眼波流轉,淺笑道:「姜公子不打開看看麼?」
姜明軒猶豫了一瞬,還是依言打開了錦盒。
盒中靜靜躺著一柄摺扇。他輕輕拿起,指尖觸到扇骨的瞬間便覺出材質極好——竹骨打磨得光滑溫潤,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澤,入手微沉,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他緩緩展開扇面。扇面是上等的宣紙,微微泛黃,透著古樸的質感。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水墨山水——遠山如黛,層巒疊嶂,雲霧繚繞其間,若隱若現;近處一江春水蜿蜒而下,江畔幾株垂柳依依,柳絲輕拂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江心一葉扁舟,舟上立著一位白衣人影,負手遠眺,衣袂隨風飄揚,頗有幾分遺世獨立的意味。
整幅畫構圖疏朗,筆墨簡練,卻意境深遠,既有山川的壯闊,又有江湖的悠遠,仿佛都在訴說著一種「長風破浪會有時」的期許。
扇面右側,題著一首詩。扇面上的字跡灑脫大氣,筆鋒遒勁,收放自如,全然看不出是女子所寫。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陶知薇語氣帶著笑意和期待:「這扇子是我親手做的,竹子是去歲秋天在城外竹林中親自挑的,砍回來晾了半年,才打成扇骨,畫和詩也都是我寫,比不上那些名家大作,姜公子若不嫌棄,便收著吧。」
姜明軒握著那柄扇子,指腹輕輕摩挲過扇骨上細密的紋理,半晌,才鄭重地將扇子合攏,放回盒中。
他抬眸看向陶知薇,耳尖仍有些泛紅:「陶小姐親手所做,心意貴重,這柄扇子,我會好好珍藏。」
姜明軒正要將錦盒收起,眼前忽然一暗。
陶知薇不知何時已傾身向前,隔著桌面湊到他面前,近得幾乎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
她眼波流轉,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姜公子,這算不算——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