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雙手奉上，「這是瑞王殿下特意吩咐咱家轉交給您的，說是憑此令牌可自由出入瑞王府，日後若有什麼難處，只管去找他便是。」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姜征眉頭微動，目光在那令牌上停留了一瞬。
柳函煙則咬緊了嘴唇，垂眸，心中的恨意與嫉妒如同藤蔓瘋長。
憑什麼！那個賤人憑什麼！她的鳶兒明明比那賤人優秀數百倍，卻還是頂著庶女的身份，就連她的辰兒也斷了條腿。
憑什麼那個賤人和她的小賤種會有如此好運？而她與那個賤人一母雙生，卻剛出生就被遺棄，吃盡了苦頭才活了下來。
上天真是不公！
姜寧接過令牌，指尖輕輕摩挲過上面的紋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她沒想到季裴川在城外所說的賞賜是縣主的封號，這可是給了她一個很高的身份。
據她所知當朝只有兩位被封為縣主，一位是婉寧縣主是京中怡親王的女兒，另外一位則是遠在蜀地靖潘王的嫡長女，清宴縣主。
皆與皇家有關。
像她這種大臣之女被封為縣主的歷朝歷代也沒有多少個，當然除了選去和親的。
福公公含笑提醒，「縣主領了聖恩，三日後記得入宮面見陛下與皇后娘娘，行謝恩大禮。」
姜寧屈膝應下，「謝公公提點。」
又寒暄了幾句，福公公這才領著人轉身離去。
待宮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廳內的氣氛便驟然微妙了起來。
宋氏喜形於色，看姜寧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的寶貝，「哎呦喂，我的老天爺啊！咱家……咱家真出了個縣主啊！嘉寧縣主，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寧兒，你也太有出息了！」
「恭喜寧兒了，不，往後可要稱嘉寧縣主了。」一旁的姜雪蓉柔聲道，眉眼間滿是喜悅。
「二嬸我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往後走出去，也能挺直腰杆說一句——安陽縣主是我侄女！」宋氏繼續說道，還拿帕子掩著嘴笑，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姜征則是神情複雜難辨。
前腳最寵愛的小兒斷了腿，後腳自己不怎麼關心的這個女兒就被封為縣主，光耀門楣，一悲一喜。
他心中是高興也是驕傲的，這是他姜征的女兒，但一想到斷了腿的兒子又高興不起來，矛盾至極。
柳函煙收斂了心神，揚起一抹僵硬的笑容，「二弟妹快別這麼誇她了，小孩子家家的，哪經得住這般捧？這人啊，一旦被捧得太高，就容易忘乎所以。
寧兒年紀尚輕，若是因此生了驕矜之心，往後行事失了分寸，反倒辜負了聖上的一片美意，我這做母親的，只盼她能謹言慎行、踏踏實實的，莫要因一時榮寵栽了跟頭才是。」
宋氏：「......」
她像傻子一樣的表情看著這個平日裡最端莊賢淑的大嫂，這確定是一個母親能說出來的話？連缺心眼的人也說不出這話！
「大嫂這話可就見外了！寧兒如今可是聖上親封的縣主，那是正經的金枝玉葉，夸兩句怎麼了？她就是驕傲些也是應當的！再說了，咱們寧姐兒穩重大方，心裡有分寸著呢，可不是那種聽了兩句好話就找不著北的人。！」
宋氏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這要是我的蓉兒得了這份殊榮，我指定現在就拿著鞭炮去大門口放，不過寧兒既然喊我一聲二嬸，自然也與我的女兒無異。」
她看向管家滿臉興奮的喊：「李管家，快去庫房拿幾串鞭炮，去門口放，再給下人們每人多發一個月的月例，大傢伙都沾沾喜氣！咱們姜家出了個縣主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是，二夫人，老奴這就去！」李管家也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主子得臉，他們這些下人也比其他下人高上一頭不是？
柳函煙氣得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宋氏這個賤人，竟敢這般夾槍帶棒的與她說話！管了一段時間的家真以為她是姜家的女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寧兒，福公公說你救了瑞王殿下是怎麼回事？」姜征沉聲問。
「聽說家裡來聖旨了？宣旨的公公呢？發生了何事？」姜寧還未說話，右邊的拱門處就傳來一道蒼老又焦急的聲音。
「父親，您可算回來了。」宋氏一臉喜色的迎了上去，「咱們家出了個縣主！寧兒被聖上被封嘉寧縣主了！」
老太爺一聽，兩眼一翻昏了過去，被身後伺候著的管事眼疾手快將人扶住才不至於讓他老人家摔倒在地。
「哎喲！父親！」宋氏急呼。
姜征也是面色大變，忙上前喊道：「寧兒，快給你祖父看看！」
姜寧快步上前，正要探脈，老太爺卻悠悠轉醒，目光還有些渙散，他定了定神，一把抓住身旁管事的胳膊，聲音發顫：
「剛才……剛才說什麼？寧兒被封了什麼？」
宋氏連忙湊上前，滿臉喜色地重複道：「父親，是真的！寧兒被聖上封為嘉寧縣主了！聖旨方才就在這兒宣讀的！」
老太爺愣在原地，渾濁的老眼直直盯著宋氏，又緩緩轉向姜寧，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寧兒……你掐掐祖父，我是不是在做夢？」
姜寧忍俊不禁，輕輕握住他的手：「祖父，您沒做夢，是真的。」
老太爺深吸一口氣，眼眶倏地紅了，兩行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下來，他緊緊攥著姜寧的手，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
「好……好啊！咱姜家祖墳冒青煙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他抹了把臉，忽然想起什麼，扭頭沖宋氏喊道：「快！吩咐下去，明日開宗祠！祭告祖先！」
宋氏連連點頭應下。
幾人扶著老太爺進了廳內。
老太爺激動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心情，問道：「寧兒，你是怎麼救了瑞王殿下的？」
姜寧沉吟片刻，輕聲道：「祖父可還記得，有一次父親和母親污衊我夜不歸家，還打了院中丫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