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息怒,可彆氣壞了身體。」柳函煙柔聲安慰。
一旁的姜雪鳶抿了抿唇,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低聲道:「爹爹,其實……其實姐姐向來如此,今日您也瞧見了,娘說她一句,她頂十句,半點不把娘放在眼裡。女兒替娘委屈。」
姜征愕然:「為何之前不與我說?」
柳函煙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露出一抹慘澹的笑意:「寧兒與妾身分離十餘載,妾身對她心懷愧疚,她不親近咱們,也是情有可原,妾身做母親的,難不成還要跟自己的孩子計較?」
「娘,您對姐姐那般好,處處為她著想,她卻處處忤逆您,根本沒把您這個母親放在眼中。」
姜雪鳶越說越激動,聲音里滿是委屈,「如今她又被封了縣主,得了盛寵,只怕更要變本加厲,女兒受些氣不打緊,女兒是怕娘受委屈——娘還懷著弟弟,大夫說了,要保持心境平和才是。」
她頓了頓,又故作小聲地補了一句:「若是姐姐能嫁出去就好了……咱們家也能恢復像從前一樣的安寧。」
話音剛落,她立刻像受驚的小鹿般縮了縮脖子,慌忙道:「爹爹,娘,我……我不該有這個念頭,女兒該死!」
「鳶兒,不怪你。」柳函煙嘆了口氣,神色淒楚,「可能寧兒與咱們緣分淺吧,她得了這般造化,也沒想過提攜提攜家裡人。」
姜征沉默不語,臉色卻越來越沉。
這個女兒是給他掙了臉面,可她那副目無尊長的做派,眼裡根本沒有他這個父親,與其留著日日添堵,不如遠遠打發了,也算全了父女之情。
他沉聲道:「既然寧兒不願去和親,那便在京中尋個人家,把她嫁出去就是了。」
柳函煙眼睛一亮,試探著開口:「將軍可還記得盛家?」
「盛家?」姜征擰眉想了片刻,「幾年前與咱們做過鄰居的那個盛家?」
「正是。」柳函煙點點頭,「盛家世代武將,幾年前才搬離了京城,盛將軍如今還跟著楊將軍駐守邊關,他家的小兒子兒子前些年被派去南境,立了大功,已被封為從四品的明威將軍,如今被召回京城,想必是要編入禁衛軍的,前途不可限量,配寧兒也不算委屈了她。」
她頓了頓,又道:「妾身與盛夫人交情不錯,這些年一直有書信往來,盛夫人在信中透露,他們此番搬回京城,也是想替兒子尋一門親事。」
姜征沉吟片刻:「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當年盛家那小公子常來府里玩耍,樣貌品性倒也不錯。」
他話鋒一轉,又皺起眉頭,「只是寧兒得了陛下口諭,可自行做主婚事,咱們不好強行干涉。」
一想到那逆女動不動就拿「找陛下做主」來壓他,姜征便覺胸口悶疼。
既然從她身上撈不到什麼好處,不如遠遠打發了,省得見了心煩。
「將軍放心,妾身不會逼迫寧兒。」柳函煙笑著應下。
姜征又寬慰了她幾句,便大步離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柳函煙與姜雪鳶對視一眼,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地勾起嘴角——今日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柳函煙低頭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她原本想用腹中這個孩子,讓姜寧死無葬身之地,不過如今有了更好的法子。
她本以為主子會因姜寧壞了他的大事而動怒,沒想到主子竟看上了那丫頭的醫術,想娶她為妻。
若是姜寧答應,遠嫁北漠,她自是有手段讓主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她處理了姜寧,可那賤丫頭沒答應。
也好。
柳函煙眼底泛起一層冰冷的恨意——她和她那個賤人娘一樣,都該生不如死,死在她手裡才算圓滿。
翌日,姜寧光明正大去了瑞王府。
昨日季裴川讓她免去和親,她十分感激。
花廳中,季裴川與姜寧相對而坐,季裴川親自給姜寧倒了杯茶,面色滿是溫潤。
姜寧道謝,說實話她聽過不少外界關於季裴川的說法,其中有一條說他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可從相識至今,他待她始終是這副溫潤模樣,半分不見傳言中的疏離冷漠。
也不知是外人所言有誤,還是她運氣好,獨獨見到了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王爺,今日前來是來向您道謝,昨日多謝您。」
季裴川面上帶著笑意,「不必謝我,要謝該謝你自己,你醫術高超,是昭啟的棟樑,選誰都不會選你去和親。」
姜寧也笑了,即便她身懷醫術,但北漠用五座城池換她一人,上位者誰不動心?
只因昨日替她解圍的是陛下最寵愛的弟弟,不然只怕陛下權衡利弊後還是會將她交出去。
她將帶來的錦盒放在桌上,緩緩打開。
「王爺,這是臣女給您準備的謝禮。」
她指著第一份紙張:「這是麻沸散和止血散的方子,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但願這兩個方子能讓受傷的將士少受些苦楚。」
她又拿起第二樣東西,是一隻晶瑩剔透的玻璃花瓶,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一樣,是臣女親手做的,不是什麼貴重之物,還望王爺莫要嫌棄。」
這個花瓶是她在現代時專門去燒制的,記得那時她才十一。
現代的她是五歲時突然記事,看到現代的一切她的心情無法用震驚來形容,看到透明的玻璃窗她更是覺得這怕是神仙才能用的上的東西。
待她長大了些就親自燒制了一個花瓶,損壞了許多,這個是最完美的一個,她放在她的手術室留作紀念。
她想感謝季裴川,但手中卻沒有什麼合適的禮物,只得將她拿出來。
季裴川的目光落在那兩份方子上,神色微微一凝。
他拿起紙張仔細看了一遍,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邊緣,良久才抬起頭來,眼底多了幾分鄭重。
「這兩張方子,千金難換。」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替邊關數萬將士,謝過阿寧。」
他將方子妥帖收好,又拿起那隻玻璃花瓶,對著光端詳了片刻。
瓶身通透如水,線條流暢,在日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暈。
像琉璃卻比琉璃更通透,他,從未見過。
況且這還是阿寧親手做的。
「這花瓶我很喜歡,擺在書房正好,阿寧親手所做,這份心意,比什麼謝禮都珍貴。」季裴川眼中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