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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大型寵物」裴燼

2026-10-13 14:30:38 作者: 倦茶

  但從溫衍臉上讀取不到半點發怒的信號後,裴燼原本還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回了原地,他暗自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了下來。

  無聲地對視了片刻,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裴燼最終還是率先移開視線,輕咳了兩聲,目光心虛地猶疑到虛空中。

  見溫衍始終保持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裴燼索性將他的沉默解讀為默許。他的手臂往旁側一撐,試圖借力起身。

  但長時間跪立的姿勢讓他膝蓋發麻得厲害,身體也還沒從剛剛經歷的「懲罰」中恢復過來。特別是這兩天備受摧殘折磨的腰腹肌肉,在他挺直腰腹準備起身時便發出瘋狂抗議,酸痛感如潮水般襲來,裴燼蹙緊了眉宇。

  他原本打算像平日一樣,強行忍著疼痛一聲不吭起身。但眼角餘光瞥到溫衍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他的腰腹位置後,裴燼差點準備咽回去的痛吟聲很是自然地就從喉間飄了出來。

  「嘶……」

  他一邊發出不適的吸氣聲,一邊揉著酸痛的腰腹艱難緩慢地挪到沙發上,繼續順著溫衍遞來的杆子往上爬:「少爺,我記住了,以後有什麼想法,有哪裡不舒服,都第一時間告訴您。」

  溫衍神情冷淡得睨了他一眼。

  這便是他堅持要裴燼閉上眼睛的原因——這人實在太擅長觀言察色了。

  別人在他的臉上最多只能獲取到一些毫無意義的淺顯情緒,而裴燼卻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緒波動。

  但凡被他抓住一丁半點情緒緩和的跡象,裴燼便會順著這個空檔往外鑽。

  還是得寸進尺的那種。

  視線不自覺又從裴燼臉上轉到他的腰腹上,溫衍幾不可聞地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冷著臉伸出手,攥住裴燼脖頸處的項圈,勾著項圈上的圓環稍稍用力將人往身前扯。

  無需溫衍出聲下達指令,裴燼便很是配合地順著力道側身。

  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溫衍這個動作的意圖。

  直到目光往側身過去的方向瞥去,裴燼立即會意過來,也不需要溫衍再使力,自己便自發自覺地調整好姿勢,側過身子,腦袋小心翼翼擱在了溫衍的腿上。

  舉止反應再自然不過了。

  

  溫衍:「……」

  垂下眼帘,視線落在背對著自己、安靜躺在自己腿上的裴燼,溫衍恍惚間又有一種幻視大型寵物的錯覺。

  作為「大型寵物本寵」的裴燼對此倒是適應得很快。

  他一隻手按著自己確實已經瀕臨崩潰邊緣的腰腹,游移的視線不經意轉到那個丟了藤條的垃圾桶上,神情驀然一頓。

  「其實這種藤條打人沒那麼疼。」

  不想將對話繼續停留在道歉認錯上,他毫無預警地提起新話題,像是開玩笑般語氣里裹挾上淺淡的笑意:「閻場裡,只有追求情慾主奴遊戲的歡愛場那鬼地方喜歡用它來調情,平時懲戒奴隸的話,閻場是不屑於用這種東西。」

  不夠疼,也不夠鋒利,不足以讓犯錯的奴隸牢牢記住教訓。

  比起藤條,閻場更喜歡用一些陰狠的手段,能夠讓奴隸持續十天半月鑽心撓肺地疼著,以此對刑罰產生濃重的陰影,往後就不敢再輕易犯錯了。

  時間久了,原本倔強抵抗的奴隸便一個接著一個被馴得服服帖帖的了。

  溫衍順著裴燼的話看了過去。

  他的手順著裴燼流暢的腰線下滑,一邊撥開裴燼擋在腰側上的手,指尖帶著溫熱的力度,揉捏著他緊繃的側腰肌肉,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那你嘗過它的滋味嗎?」

  裴燼低低地笑了幾聲:「嘗過。」

  應完後,似乎是察覺到這個回答可能存在爭議,他又緊跟著補充了一句:「不過是小時候的事,是在裴漣漪手裡體驗的。」

  溫衍的動作頓住。

  裴燼微闔著眼,聲音漸低,語氣里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小時候挨得多,每天都能挨上十幾下,最嚴重的時候,整個小腿都是鼓起的血檁子,密密麻麻的,連我自己看到都怵得慌。」

  隔天再挨幾下新的,新傷碾過舊傷過去,會破開那薄薄的包著血的皮,鮮血就在襪子邊緣染開血紅色的邊緣。

  那個時候,他天真地認為藤條是這世界上最恐怖的刑具。

  直到長大後,才知道懲罰人的手段五花八門,甚至能達到痛入骨髓、折磨人心的程度,他年幼時經歷的只不過是最輕的那種。


  思緒像是順著這個話題沉浸到過往那段關於裴家的記憶般,眉眼都跟著無精打采地耷拉下去,透出些許陰鷙的情緒。

  溫衍的視線停留在裴燼的側臉上。

  他沉默地凝視著,仿佛要從那線條分明的側臉輪廓中讀出些什麼般。

  半晌後,他擱在裴燼側腰上的手動了動,自然地撩起裴燼的衣服下擺,手指直接觸碰到那片溫熱的皮膚,指尖輕柔,一下又一下重新按捏著。

  像是在安撫那躺在腿上情緒低落的「大型寵物」般。

  「為什麼每天都打你?」他的嗓音淡淡的,聽上去沒什麼波瀾,語氣里卻藏著幾絲幾縷不易察覺的關切,「是她親自動的手?」

  裴燼低低地「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從我有記憶開始,我身邊總會跟著兩個所謂的『老師』,他們會根據裴漣漪制定的規矩,事無巨細地記錄我每天犯下的每一個錯誤,然後到晚上統一清算。」

  說到這裡,裴燼停頓了一下,亂糟糟的回憶在腦海里理了一番後,他才輕緩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原本是有一個專門的懲戒老師來執行懲罰的,但時間久了,眼見我身上的傷越來越多,他也開始暗自手下留情,結果被裴漣漪發現了,立刻就被處理掉了。再之後,裴漣漪便親自動手了。」

  不得不說,裴漣漪親自動手實施的懲罰,卻是比那位懲戒老師狠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個時候,裴燼無數次都在疑惑,人心明明都是肉長的,為什麼一個毫無相干的老師都會於心不忍,那個生下他的親生母親,待他卻跟有血海深仇一樣狠。

  像是回想起那時候的痛楚般,裴燼的小腿肌肉小幅度緊繃了幾秒,又很快又克制地放鬆了下去。

  溫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被扔在垃圾桶里的藤條,腦海里順著裴燼的話逐漸勾勒出模糊的想像畫面,眉眼間漸漸凝起一層冷厲,聲音也沉了下去:「什麼樣的規矩,會讓你天天犯錯?」

  裴燼垂著眼帘沉默了片刻。

  「規矩不少。」他循著溫衍的問話細細地回想了一會,語氣平淡地列舉,「定點起床吃飯睡覺、放學必須立刻回家、不准跟任何人撒嬌、不准示弱、不准哭鬧、不准擅自出去玩、不准在考試中拿到第一名以外的成績……」

  他眼眸微闔:「那個時候我桌面上每天清晨都會被放上一張表格,上面詳細地列舉著我今天24小時裡必須做什麼。」

  那份表格裴燼至今都記得。

  時間精細到每一分,甚至嚴格把控著他睡眠、吃食、學習、訓練的時間,不允許他遲到早到,哪怕已經發著高燒兩腳發軟,裴漣漪都要求他必須按表格完成。

  溫衍沒有接話。

  他繼續按揉著裴燼的腰腹,安靜地傾聽著裴燼的回憶。

  裴燼的語速放慢了些,似乎想到什麼荒誕可笑的事情般,從喉間悶出一聲低低的、沒什麼溫度的笑來:「我上小學時交的第一個朋友,不清楚我的情況,有一天放學拉著我從學校側門偷偷溜出去玩。結果不到半個小時,我就便被裴漣漪逮回去了。當天晚上,那個同學全家都從京市消失了,而我,挨了一頓打,躺在床上三天沒能下地。」

  不僅如此,裴漣漪還生怕他不明白般,一遍又一遍告訴他,那個同學出事,罪魁禍首是他,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當時裴漣漪那一聲聲「是你毀了他們」仿佛又重新在腦海里迴蕩,裴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克制著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從那之後,他在學校便再沒有朋友。

  所有人像是暗地裡收到了什麼警告般,無論老師還是同學,都開始跟他保持距離,不願意輕易靠近他,連他主動靠近詢問,都會像躲避瘟疫般彈開到幾米外。

  在這時,裴燼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身體朝上仰面躺著,依舊沒什麼情緒波瀾的眼睛靜靜地看向溫衍。

  「初中的時候裴漣漪特意給我換了學校,一所由裴家投資的學校。可笑的是,我在這裡遭受了整整三年的霸凌。」他朝溫衍輕緩勾唇,像是在說著一個跟自己沒有關係的笑話,「我幾乎每天都在被迫跟人打架,被人變著法子戲耍,偶爾幾次被群毆打輸了,回去還會被裴漣漪罰。」

  溫衍五官漸漸繃緊。

  他的眉宇擰起,嗓音都染上了陰鬱的情緒:「是裴漣漪買通人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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