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邑白摘下手套隨手丟在垃圾桶里,清洗了手後便朝溫衍擺了擺手:「那我先出去了,還得收拾行李,省得那群神經病又跑上去。」
溫衍在他起身前便睜了眼,聞言朝陸邑白微微頷首。
兩人暗中對視了一眼,陸邑白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隨即便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溫衍則操控著輪椅往前移動了些許,但依舊將自己處在昏暗處。
於是陸邑白慢悠悠地離開了醫療室,吳臨晏也在第一時間「噌」地站了起來就要往溫衍的方向走。
「溫……」
急切的話語才剛開了頭,步子也才邁開半步,強烈的暈眩感便瘋狂席捲大腦,逼得眼冒金光的吳臨晏腳步晃了幾下又重新跌坐回去。
「有什麼事直接說。」溫衍神色淡淡地注視著他,嗓音裹挾著冷意,「抓緊時間,我只給你十分鐘。」
吳臨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以為是自己剛剛流血過多的後遺症,倒也沒有起疑。他沒有再試圖起身,坐在病床邊上望向溫衍,神色懊惱:「溫……」
這一次,他的話依舊沒說完,便被重新打開的醫療室大門打斷了。
裴燼在這時大步走了進來。
他面無表情地瞥了吳臨晏一眼,步子一轉便朝角落裡的溫衍走去。
「阿燼!」吳臨晏一見到他,語氣驟然憤恨起來,「我跟溫衍少爺有話說,你出去!」
裴燼連眼角餘光都沒施捨給吳臨晏。
他在溫衍身側半蹲下,視線在溫衍身上轉了一圈,確認溫衍沒有任何異樣後才放下心來,又隨手在角落裡搬了張椅子坐在了溫衍身側。
溫衍垂眸,笑意在臉上一掠而過。
「阿燼!」
見裴燼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吳臨晏氣得頭腦越發暈眩,猛地起身怒斥了一聲吼,又搖搖晃晃坐了回去。
裴燼終於轉眸看向他。
「站都站不穩就別勉強了。」他「觀賞」著吳臨晏仿佛醉酒般歪歪斜斜的身體,毫不客氣地出聲嘲諷,「少爺都沒要求我出去,你算什麼東西?」
吳臨晏被哽住,視線轉回到溫衍身上,神情又垮了下去:「溫衍少爺,能不能我們單獨……」
「只剩八分鐘了。」溫衍垂眸看著手機屏幕,幾近冷漠地打斷了他。
這顯然就是不準備讓裴燼出去的意思了。
吳臨晏攥緊拳頭,急促地深呼吸了幾下,強行無視了裴燼的存在,看著溫衍的眼眸里漸漸染上悲愴。
「溫衍少爺,我這次真的沒有惡意。」他的聲音都在細微顫抖著,「您離開厲家後,我才發現您在我心裡原來很重要,我完全忘不了您,我後悔了,我不該背叛您……」
這突如其來的反省告白讓溫衍和裴燼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微挑眉梢。
他們沉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讀取到了「他有病」的無語情緒。
吳臨晏臉上浸滿悲傷:「溫衍少爺,您再相信我這一次,我這次是真想回到您身邊幫助您,我愛……」
「上次你也是這樣說的。」裴燼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不冷不熱地哼笑了一聲,「轉頭就轉到厲榭身邊了。」
吳臨晏臉色僵住,神色扭曲狠瞪了裴燼,又傾身向溫衍軟聲哀求:「您信我這一次。我以前都是有苦衷的,您知道的,我家裡出了事一直都需要我撐著,我只能跟在厲榭少爺身邊,他們才能安全。」
溫衍迎上他滿是懊惱悔恨的視線。
自從吳臨晏背叛他後,這是溫衍第一次從他臉上讀取到真心實意的悔恨。
心底掠過譏諷的情緒,溫衍語氣平靜地拋出疑問:「那現在他們的安全不重要了?」
這似乎戳中了吳臨晏的傷心處。
他的五官扭曲了幾瞬,臉上被更濃稠的悲傷浸滿,垂眸吶吶了幾句:「他們……前不久出意外死了……我為他們做了這麼多……一夜之間都死了……」
說完,吳臨晏又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抬眸急聲解釋道:「我不是因為他們死了才後悔的!阿衍,你信我,我心裡一直都是有你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我的,我只是容易被蒙蔽,容易搖擺不定,但我對你是真心的!」
溫衍的嘴角勾出一抹淺淺的笑弧。
那弧度很淡,搭配上溫衍眸光里毫不掩飾的譏諷,讓被注視著的吳臨晏總有一種「自己是小丑」的錯覺。
他上半身又朝溫衍的方向傾了些:「你信我!阿衍,你信我!你離開厲家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念著你!我才發現我真的很愛你!是我的問題!阿衍!之前是我的錯!你給我機會!我可以用我的命補償你!」
「你信我!信我!我可以什麼都告訴你!厲榭想對你下手,他在江妄南身上動了手腳!你身邊有他的人!阿衍!我可以回來幫你!厲榭這些年做了什麼我都有數!我可以幫到你的!我……啊!」
吳臨晏似乎已經激動到失去了平日的理智,身體在一次次前傾中失去了平衡,整個人狼狽地跌倒了地上,好半晌都沒掙紮起來。
他整個人都在抖,像是魔怔了般不斷嘟囔著:「你信我,你以前那麼相信我,就再信我一次……至少在厲榭少爺對你動手時,我能擋在你面前,我不會再背叛你的……」
溫衍和裴燼又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裴燼朝溫衍稍稍傾過身子,用氣音輕飄飄地評價了一句:「他好像被刺激瘋了。」
「陸邑白剛剛給他注射了試驗藥。」溫衍笑了笑,「會讓他身體發麻,短時間內思緒出現混亂。」
裴燼輕輕頷首表示了解,正想再說點什麼,便聽見吳臨晏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不介意阿燼的存在的,阿衍……」吳臨晏顯然開始神志不清,說話都開始混亂,「我也可以當你的奴隸、男寵、男朋友、床伴……」
話音剛落,溫衍就瞧著身旁的裴燼一張臉都黑了。
他輕咳了一聲,勉強忍住嘴角笑意,轉眸看向吳臨晏,操控著輪椅緩緩前進到他跟前。
「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溫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眉眼間裹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只要你願意回到厲榭身邊當我的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