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被溫衍這一擰,挺直的身體都跟著顫了顫。
他警惕地將厲淮禮上上下下審視了一遍,猶疑了幾秒還是不甘不願地抿著唇轉身坐回原來的位置,但視線依舊膠在厲淮禮身上,隨時戒備著。
被裴燼這一打岔,厲淮禮也重新冷靜了下來。
他將溫衍和裴燼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深呼吸一口氣後重新坐了回去。
「你說清楚,溫衍。」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溫衍,語氣陰沉,「你要用關於溫竹溪的什麼信息來換晶片控制器?」
溫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對上厲淮禮的視線,正要開口回答時,掌心忽然傳來一股涼意。
他動作頓住,目光下移瞥了一眼那又重新塞進自己掌心處的鎖鏈,垂眸無聲地笑了笑。
「溫衍!」滿心滿腦被溫竹溪占據的厲淮禮沒有心情欣賞兩人的互動,厲聲催促。
溫衍重新抬眸看向厲淮禮。
「我無意間找到了祁家曾經的傭人,她在溫竹溪身邊服侍過一段時間,不僅對溫竹溪的近況有充足的了解,手裡也有不少溫竹溪的物品。」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悠悠,「用這個人跟你換阿燼和江妄南的控制晶片,這個交易完全不虧。」
厲淮禮的眼睛一亮。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謹慎地盯著溫衍:「那人呢?你說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溫衍輕輕嗤笑了一聲。
「人當然不在這裡。」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果我把人安排在這裡,可能今天就被你強行帶走了。」
這倒是實話。
厲淮禮哽了哽,陰沉著臉發出進一步的質疑:「那我怎麼確定你說的是真是假?」
溫衍垂眸把玩著鎖鏈,像是完全不在意厲淮禮的懷疑般。
「你可以不相信,那就當我們談的交易失敗,我會把人放了。」他的語氣越發漫不經心,「再重新想辦法就是了。」
溫衍完全就是一副吃定了厲淮禮不會輕易放棄關於溫竹溪相關消息的模樣。
厲淮禮自然也清楚這一點。
他攥緊拳頭,滿臉陰狠地瞪著溫衍好半晌,才像是下定決心般重重地點頭。
「行,我可以答應把阿燼的晶片控制器給你。但那個江妄南的……」他瞥了裴燼一眼,冷聲嗤笑,「那在厲榭手裡,你自己想辦法去跟他做交易。」
溫衍很是隨性地擺了擺手。
「那這個交易就做不成了。」他笑得溫和,話語卻隱隱透著一股張揚的囂張,「阿燼在你手裡的控制器,以及江妄南在厲榭和閻場的兩個控制器,把這三樣交給我,我就把人給你。」
厲淮禮臉上如同烏雲密布般陰沉。
他目光不善地盯著溫衍,語氣越發透著令人膽寒的狠厲:「小衍,你會不會太貪心了?」
溫衍輕輕搖頭。
「當然不會。」他毫不畏懼地迎上厲淮禮的視線,「憑溫竹溪在你心裡的重要程度,我覺得我甚至還虧了。」
厲淮禮發出一聲不置可否的哼笑。
「行。」他終於還是點了頭,「三天內,我把你要的東西給你,同時我要見到你說的那個人。如果你敢騙我……」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滿是不屑的冷笑,身體前傾,語氣驟然森冷:「我會讓你在厲家用後半輩子去後悔。」
說著,他盯著溫衍那張跟溫竹溪有幾分相似的臉,伸手探了過去,但也毫不意外地被裴燼攔截在了半空。
厲淮禮轉眸看向裴燼,發出一聲不明所以的笑:「看上了這小子?我倒是沒想到,為了這樣一個奴隸,你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掙開手,視線在裴燼身上遊走了幾分,這才整理著身上的衣服緩緩站起身,滿是陰鷙的視線又轉回到溫衍身上。
「你現在跟在厲家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厲淮禮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是料定了我查到溫竹溪的行蹤後不敢再強行將你關在厲家,所以裝都不裝了嗎?」
溫衍笑了笑,沒有吭聲。
厲淮禮往外走了幾步,卻又像是想起什麼般再次扭頭看向溫衍。
「說實話,比起小榭,你更像我的兒子,更適合坐上厲家掌權者的位置。」他的語氣染上得意張狂的色彩,「不管是對愛人的處事態度,還是平時的行事風格,都能瞧見我的影子。」
溫衍把玩著鎖鏈的動作驀然一頓。
厲淮禮在這時幾步繞到了溫衍所在的沙發後方,在裴燼警惕的視線下微微俯身,在溫衍耳側低聲道:「等你母親回到厲家一定很高興,我為她養出了個厲家繼承人。」
說罷,也不去理會溫衍的反應,厲淮禮轉身便離開了公寓。
在公寓的門重新掩上後,客廳一度陷入沉寂中。
裴燼定定地注視著面無表情沉默著的溫衍,擰起的眉宇顯出幾分擔憂。
他緩緩湊了過去,在溫衍的側臉落下輕柔的吻。
「您跟他不一樣。」他的嗓音微啞,裹挾著顯而易見的安撫情緒,「厲淮禮跟您,完全沒有可比性。」
溫衍從喉間悶出幾聲笑。
他仍舊攬著裴燼腰腹間的手驟然使力,在裴燼吃痛輕顫的反應下微微揚眉:「誰給你膽子這麼放肆?」
項圈後方被扯動著,裴燼順著力道抬起腦袋向後仰,又在溫衍按著肩膀的動作下徹底仰倒在長沙發上。
他掀起眼皮,眸光沉沉地看著溫衍,靜默了幾秒後甚至相當配合且主動地抬起被鎖鏈松松垮垮束縛著的雙手,高舉過頭頂擱在了沙發扶手上。
儼然一副「任君採擷」的姿態,生生把溫衍逗笑了。
「不愧是在閻場閱片無數的奴隸。」他低聲調侃著,不輕不重地扯著鎖鏈,看向裴燼的視線也漸漸深沉。
就在溫衍又有進一步動作時,公寓門再次從外頭被打開。
「喂!厲衍!我有話要跟你……」
厲榭站在門口,扯著嗓子說的話還沒完,就被客廳里躍入眼帘的場景刺激得連話語都哽住了。
凝滯的氛圍在公寓裡無聲蔓延。
厲榭神情木然地瞪著沙發上無論是姿勢還是動作都明顯不對勁的兩人,擱在門把上的手都跟著顫了兩顫。
他險些就要直接關門走人了。
跟被震驚得大腦一片空白的厲榭比起來,溫衍的反應就淡定了許多。
原本扯著鎖鏈朝裴燼傾身的溫衍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來,視線在厲榭臉上淡淡地掠過後,不輕不重地哼笑了一聲:「你倒是挺會選時間。」
裴燼明面上也沒太大的反應。
除了臉色臭了點。
他緩緩收回舉過頭頂的手起身坐好,眸光同樣不冷不熱地掃向厲榭,隨即伸手理了理溫衍略顯凌亂的上衣下擺。
厲榭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往公寓裡邁了一步「哐」的一聲用力將門甩上後,幾步走到了兩人跟前。
「你們是不是瘋了?!」他臉色相當難看,目光看向裴燼,臉上的表情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不愧是閻場混出來的下賤奴隸,大白天還能發情勾引人,可真有意思。」
無論是語氣還是話語內容都是侮辱性十足。
在閻場聽慣了污言穢語的裴燼倒是不當回事,眉眼依舊冷淡,看向厲榭的視線無波無瀾:「沒有您有意思,擅自闖進別人家裡還理直氣壯的。」
身旁的溫衍在這時語氣冷冷地笑了一聲。
他煞有其事地輕輕頷首,接過裴燼的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上了我的奴隸,惱羞成怒了。」
這話裴燼也就不愛聽了。
「少爺。」他繃著五官轉眸看向溫衍,微蹙起眉,臉上也顯出幾分不情願,「我沒招惹您,您不能連我一起噁心。」
溫衍輕緩地勾唇,似是愛撫般抬手揉了揉裴燼的腦袋。
完全被冷落的厲榭臉上可以說是烏雲密布。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盛滿怒意的眼眸在旁若無人的溫衍和裴燼兩人之間來回遊移著,一度產生了自己是個多餘的電燈泡的錯覺。
深呼吸了幾下後,他因為震驚而短暫空白的大腦終於想起了自己衝上來的目的,強行無視兩人的互動臭著臉坐到了單人沙發上。
「厲衍,你又使了什麼陰招?」他開門見山直入主題,語氣都跟著陰冷了下去,「為什麼父親一下樓便要我把江妄南的晶片控制器交出來?」
他死死瞪著神情自若的溫衍,上半身微微前傾,頗有些咬牙切齒:「你憑什麼?我只是將江妄南暫時借給你,那是我花錢買的,憑什麼完全交給你?」
溫衍正慢騰騰地理著衣袖,聞言抬眸冷睇了厲榭一眼,眉梢微揚:「這話你為什麼剛剛不當面問厲淮禮?你不願意交,厲淮禮提出來的時候你拒絕他不就好了?」
他語氣聽上去無辜又不解,仿佛真的只是單純表示疑惑般,讓厲榭太陽穴旁的青筋都跟著跳了兩跳。
「你……」
「厲大少爺可能是不敢。」
厲榭怒聲反駁的話語才剛開了個頭,便被裴燼幾近淡漠的聲音徑直打斷:「大家都知道,厲家的大少爺面對厲家家主的時候就像個鵪鶉,什麼話都不敢吭。」
厲榭惡狠狠地瞪向裴燼。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他猛地拍桌而起,音量驟然拔高,「哪來的『大家都知道』?!誰他媽什麼話不敢吭?」
裴燼抬臉迎上他的視線。
「自然是您。」很是理所當然地頷首表示肯定,進一步強調,「外面都這麼傳,厲家以外的人都知道。」
厲榭的五官都跟著這話扭曲了幾瞬,攥成拳頭的手因為強烈的憤怒微微顫抖著。
但他很快便意識到自己情緒的失控。
他又深呼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再次冷靜下來,視線重新轉回到溫衍身上。
「厲衍,你別裝了。父親都告訴我,你在厲家那副柔弱的模樣他媽都是裝出來的,你他媽也是個爛胚子!」如同淬了毒般的視線死死瞪著溫衍,厲榭眼眸猩紅,惡狠狠的警告語氣像是硬生生從唇齒間擠出來般冷硬,「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背著我動了什麼手腳,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話音剛落,溫衍垂下眉眼,又緩緩從喉間悶出一聲笑來。
這樣流露著不屑的冷淡反應,在此時被怒火占據大腦的厲榭眼裡無疑是火上澆油。
「厲衍你說話!你他媽給我說清楚!」
他幾步邁到了溫衍跟前,伸手去扯溫衍的衣領,力道重得幾乎要將溫衍從沙發上提起來。
一旁的裴燼在厲榭衝過來時便冷下臉要去攔,卻在起身時被溫衍故意扯動了連著雙手的鎖鏈。裴燼的動作因此停頓了幾秒,便眼睜睜看著厲榭揪起了溫衍的衣領。
狠厲的戾氣在眉宇間一掠而過,裴燼也顧不得溫衍有意無意的阻攔,猛地掙開鎖鏈便伸手扣住了厲榭的手腕,手指驟然用力收緊,指節狠狠掐進皮肉里。
厲榭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指尖不受控地蜷縮起來,他悶哼一聲後手瞬間失力放開了溫衍。
厲榭想要抽回手,卻被裴燼攥得更緊,腕骨幾乎要被捏碎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淌。
「阿燼!你……你給我放手!」他疼得連聲音都在抖,卻又不願意在一個奴隸跟前失了氣勢,揚起另一隻手便要往裴燼臉上扇去。
不自量力的結果便是另一隻手腕也被裴燼扣住了,疼痛瞬間加倍,疼得厲榭五官都要擰在一起。
「阿燼!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厲榭徒勞地怒吼著,不斷掙扎著想要擺脫裴燼的鉗制。
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的裴燼卻連眉宇都不曾波動一分,穩穩地站在原地,攥緊厲榭手腕的力道還在不斷加劇。
襯得厲榭越發像個小丑。
依舊安穩坐在沙發上的溫衍捏著鼻樑輕嘆了口氣。
眼見裴燼不理會他的阻攔動了手,溫衍也不急著阻止,靜靜欣賞著厲榭從氣急敗壞到憤怒失控的模樣,在厲榭即將失去理智前適時抬手拍了拍裴燼的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