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來。」他的語氣慢悠悠的,半點沒有因為厲榭揪起他的衣領而有任何情緒起伏,「對客人要客氣點。」
裴燼的唇瓣幾乎要抿成直線。
他冷臉瞧著厲榭因為極度憤怒而漲得通紅的臉,啞聲應了「好」後,又向厲榭發出警告:「你再敢動手,我會直接擰斷你的手。」
厲榭氣得連呼吸都在發出「嗬嗬嗬」的動靜。
裴燼卻不理會他的反應,鬆了手後退了一步坐回到沙發上,扯著脖頸處的鎖鏈,自然而然地又將鎖鏈尾端塞回到溫衍的掌心裡。
溫衍垂眸低笑出聲。
他懶懶掀起眼帘看向厲榭:「你之所以這麼氣,無非是擔心自己的繼承人位置被我搶走,是嗎?」
他浸染著笑意的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輕慢:「我就跟厲淮禮談了不到半小時的功夫,厲淮禮就願意將阿燼和江妄南的晶片控制器交給我,你能做到嗎,哥哥?」
最後那聲稱呼音調揚起,裹挾著濃稠的譏諷狠狠砸向厲榭。
厲榭渾身都僵直了。
他的脖頸梗得筆直,半點憋不出一聲回應來。
溫衍臉上的笑容越發張揚。
「就算我是殘廢又怎麼樣?就算我現在沒有半點權勢又如何?厲淮禮既然告訴你我的真面目,自然也會讓你知道他壓根沒打算將繼承權交到你手裡。」溫衍把玩著手裡的鎖鏈,下頜微揚,語氣越發透著高高在上的悠然自得,「能讓厲淮禮那麼專制病態的父親主動給出繼承權的,只有溫竹溪。」
他煞有其事地長嘆了口氣:「可惜了,溫竹溪是我的親生母親,跟你半點關係也沒有,而你和你的親生母親,現在連殺了溫竹溪的能力都沒有。」
溫衍的一字一句都幾近刻薄。
仿佛在厲榭身上反覆打磨的鋒利刀刃,一下接著一下剜著厲榭的心臟,明明沒有半點歇斯底里的怒氣,偏偏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寒意。
厲榭定在原地,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他的嘴唇微張著,卻依舊發不出半點聲響。
「厲榭,你還看不清局勢嗎?你已經輸了。」
將厲榭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溫衍從容地往那即將沸騰的怒火中又添了一把柴:「從厲淮禮鬆口讓我離開厲家,從厲淮禮找到了溫竹溪,從厲淮禮今天踏進這裡的那一刻,你的敗局便已經顯而易見了。」
他朝著厲榭稍稍傾身,臉上顯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厲家的繼承權註定是我的。」
這句話狠狠扎透了厲榭心臟最脆弱的位置。
他的意識像是被抽空,只剩下溫衍這些話反反覆覆在腦海里迴蕩著。
一時之間,連厲榭自己也不清楚,他此時究竟是在震驚溫衍卸下偽裝後的真面目,還是在憤怒這個卑劣的偽裝者偷走了本屬於他的繼承權。
只有一點他很清楚——今天他跟溫衍的這場對峙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慘敗到……連自己是怎麼走出溫衍公寓都不知道。
等到厲榭徹底緩過神來時,他的人已經走到了公寓樓下,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發怔。
厲淮禮的車就在不遠處候著,在外等候的司機率先發現了他,微微躬身朝他示意。
坐在車裡的厲淮禮搖下了車窗,瞥來的視線一如往常的熟悉。
有不耐煩、厭惡、嫌棄,就是沒有半點溫情和歡喜可言。
可在厲衍那個殘廢跟前,厲淮禮還會願意露出些慈愛的笑容來。
哪怕是裝的,他也至少對厲衍流露過作為父親的關愛。
而他什麼都沒有。連裝出來的愛都沒有。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厲榭狠狠閉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他臉上流竄的所有情緒都盡數消失乾淨,取而代之的是幾近僵冷的漠然,唯有眼底湧起了濃烈的殺意。
殺了厲衍。殺了厲淮禮。
把所有人都殺了,整個厲家就是他的了。
在邁步走向厲淮禮時,瘋狂的念頭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盤旋著,可當他站到厲淮禮跟前,對上厲淮禮看過來的視線時,他臉上又露出了笑來。
如同平時般,討好又小心翼翼的笑容。
他聽見自己對厲淮禮說:「父親,走吧,我跟弟弟談好了。江妄南的晶片控制器,回去我就交給您。」
車子朝著堇城的方向揚長而去,站在公寓走廊緊緊盯著的裴燼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轉身走回到公寓裡,徑直脫下了出門時隨手披在身上的外套,走到溫衍身邊俯下身去。
「少爺,人走了。」細密的吻再次落在溫衍的脖頸處,裴燼的嗓音低低沉沉的,透著蠱惑人心的性感磁性,「我們可以繼續了。」
溫衍好笑地推了推他在自己跟前拱著的毛茸茸的腦袋。
「繼續什麼?」他扯了扯裴燼脖頸處的鎖鏈,「我還沒跟你算剛剛不聽話的帳。」
說到這件事,裴燼的動作頓住了。
他從溫衍的肩頸處昂起臉來,似乎想要反駁些什麼,但思索了幾秒後還是閉上了嘴,不甘不願地認錯:「對不起,是我的錯。」
溫衍都要被他氣笑了。
「你還不高興上了?」他抬手覆在裴燼的後腦勺上,警告性地輕扯裴燼的頭髮,哼笑道,「我既然阻攔你,就意味著我有計劃要進行,你激動什麼?」
裴燼繃緊五官,難得也從喉間悶出一聲冷哼。
「我不管您有什麼計劃要進行,只要那個計劃是要以您受傷害為代價,我就不能放任著不管。」他又重新俯下腦袋去,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溫衍的脖頸處,「您要是不高興,在床上隨您罰。」
裴燼似乎無意花時間去討論這件事,說話間又落下了吻。
溫衍輕嘆著搖頭。
左右也是件小事,他倒也沒揪著不放,擱在裴燼後腦勺上的手既沒有挪開,也沒有使力,任由裴燼親吻著,一直到裴燼的手不安分地再次探向他的衣服下擺時,他才再度輕扯裴燼的頭髮。
「別親了。」
對上裴燼抬頭看過來的詢問視線,溫衍悠悠然的語氣里裹挾著明顯的幸災樂禍:「我猜得沒錯的話,等會又有人要來。」
話音剛落,像是為了驗證溫衍的話語般,公寓半掩著的大門在外面被輕輕叩響。
「那個……」陳冶的聲音從外頭小心翼翼地傳進公寓裡,「我有急事找溫衍少爺,現在方便進來嗎?」
裴燼驟然深呼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