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雙劍相擊，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撕裂了山間的死寂。
司晏身形微側，寒光自腦後掠過，一柄足有半人寬的厚背大刀幾乎是貼著他的髮絲劈空而下，帶起的勁風割得耳廓生疼。
他眼底冷光閃過，腕間猛地一沉，長劍陡然迴旋，內力自丹田逆行而上，灌注於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一揮之間，罡氣如龍浪，四周的空氣都被擠壓得扭曲了一瞬。
朝他進攻的兩人猝不及防，被磅礴氣勁迎面撞中胸口，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狠狠撞上嶙峋的山石。
碎石簌簌而落，兩人張口噴出大片血霧，面如金紙，掙扎兩下便再難起身。
「林宗主！」
「這魔頭……這魔頭中了頂級化功散竟還有餘力？！」
驚呼聲此起彼伏，圍在四周的正道弟子們臉色驟變。
一名鬚髮半白的老者死死攥著劍柄，聲音發顫卻強撐著高聲道：「無礙！他內力被化功散蠶食大半，此刻不過是強弩之末！我們人多，車輪戰也能把他耗死！」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應和，可那些喊聲里分明藏著掩不住的驚惶。
司晏緩緩抬起手指，指腹抹過嘴角，殷紅在略顯乾澀的唇瓣上洇開，反倒襯得他面容愈發穠麗。
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義憤填膺卻又踟躕不前的面孔，唇角慢慢扯出一抹極輕的弧度，「所謂正道，不過如此。」
這一句像是滾油里濺入冷水，人群中頓時炸開。
有人壯著膽子暴喝一聲：「魔頭休要張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其餘人仿佛得了號令，爭先恐後地羅列起魔教這些年來的樁樁惡行，什麼屠村滅門、什麼搶奪秘寶、什麼勾結外敵，言辭激烈，唾沫橫飛，可說了半日，竟無一人敢率先上前遞出一劍。
司晏站在原地，任山風吹動衣袍獵獵作響。他瞧著這群義正辭嚴卻畏首畏尾的正道英豪，心裡幾乎要笑出聲來——真是丟人！
若不是此刻不得不分出大半內力死死壓制體內的化功散，他早便提劍將這些人屠戮乾淨了，哪容得他們在這裡裝模作樣、虛張聲勢？
就在那幾人終於把該說的狠話都說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準備動手之際，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叮叮叮！
三枚烏沉沉的暗鏢被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凌空擊落，迸出幾點火星，墜入亂石之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墨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高岩上，身形頎長，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里，唯有一截蒼白的下頜和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在外面。
在場諸人臉色齊刷刷地沉了下去，有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魔教左護法，燕無期。」
那名字像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本已鬆動的包圍圈頓時又往後縮了半丈。
幾名領頭的正道高手暗暗攥緊武器，彼此使著眼色。
魔教援軍已至，今日想取這魔頭性命怕是難了，眼下最要緊的是趁魔教其餘人馬尚未趕到之前全身而退。
他們腳下已開始不著痕跡地向後挪動，目光游移，正在盤算撤離的路線。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只聽噗嗤一聲悶響——
鮮血沿著雪亮的劍尖噴涌而出，司晏那張素來冷厲從容的臉上，頭一回露出了真切的錯愕。
每一聲都牽動著被化功散腐蝕得千瘡百孔的經脈，疼得他脊背弓起，額角青筋暴突。
等咳了好幾聲，司晏才艱難地抬起眼，視線越過自己胸前那截滴血的劍鋒，落在持劍之人的輪廓上。
燕無期穩穩握著劍柄，面容平靜。
司晏的眼底驟然湧上滔天狠意，喉間滾出一聲極低極冷的笑：「呵。」
他單膝重重跪倒在地，視野開始模糊，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孔漸漸化作一片殘影，只余耳邊一道極輕的嘆息拂過——
「教主，安心去吧……」
去，去他*的！
這滿腔的怒火與不甘卡在喉間，卻再無力罵出聲來。
司晏的意識如退潮般急速消散，眼前最後的光景是燕無期垂眸時帽檐下那一瞬晦暗不明的神色，之後便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尖銳而古怪的「滴——」聲突兀地響徹腦海，聲音全然不似人間所有。
「檢測到宿主已清醒，系統即將開始綁定。」
「綁定成功。宿主司晏你好，我是拯救系統0748。」
什麼亂七八糟的？司晏殘存的神識勉強聚攏，試圖分辨這聲音的來源。
那隻自稱系統的東西似乎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直接截取了一段浩繁的數據流，強行灌入他的識海。
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概念、名詞，像洪水一般沖刷過他的意識，聞所未聞的詞彙與邏輯在腦中翻湧許久，才漸漸沉澱下來。
司晏驟然睜開雙眼。
渾身上下每一處經脈都在灼痛，是頂級化功散留下的後遺症。丹田之內空空蕩蕩，僅餘一縷極細的真氣護著心脈。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節僵硬酸痛，但好歹還能活動。
視線由模糊轉至清晰，司晏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全然陌生的所在。
四周白茫茫一片，濃稠得如同置身千年不散的大霧之中，腳下觸感柔軟卻不明材質，頭頂不見天日，也無日月星辰。
他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環顧良久，自語道：「陰曹地府不應該是黑漆漆的嗎？」
話音未落，目光忽然停在不遠處一個懸在半空的古怪物件上。
司晏驀地瞪大眼，聲音里難得帶上了驚訝：「這麼大的老鼠！」
藍光微微晃動，發出之前那道聲音：「系統不是老鼠，系統是——」
「還是只會說話的鼠精！」司晏根本不理會它的辯駁，逕自撐起身子，忍著經脈里翻湧的劇痛，盯著那團光問道：「小妖精，你可能治好我的傷？」
那光團沉默了一瞬，答道：「可以。」
「恢復我的內力？」
「可以。」
「助我殺迴風停涯？」
「可以。」
司晏眯了眯眼，眸光里閃過一絲銳色，「代價？」
他不信這尖嘴小眼的精怪會平白無故施以援手。
果然，那光團不急不緩地提出了要求：「只需宿主完成拯救瀕臨崩壞的小世界的任務，以上所有願望皆可實現。」
拯救世界？司晏愣了一息，繼而笑出聲來。
他是什麼人？他是攪起大辰武林腥風血雨的魔教教主，是正道中人恨之入骨的魔頭，是手上沾過無數鮮血的劊子手。
這鼠精叫他去拯救世界？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他不去親手毀滅幾個世界，便已經算仁慈了。
那光團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嗤笑，又補了一句：「事成之後，系統將獎勵至高內功心法一部，並且將宿主送回剛登上魔教教主之位的時間段。」
這一句落下，司晏眸中笑意驟然凍結，身體隱隱繃緊，沉默片刻後，才語調平平地開口：「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