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語知道這是血靈芝發揮作用了。
但這反應未免也太嚇人了,看著簡直就是在受刑。
「雷燼,你忍忍!這是血靈芝在提升你的血脈!只要熬過去,你肯定會變得更強。」
雷燼此時已經聽不清姜語在說什麼,體內的那股火越燒越旺,燒得他神智模糊,渾身發軟。
『嘭!』
雷燼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啊——!」
他在滿是枯葉和碎石的地上瘋狂翻滾,雙手胡亂地抓撓著地面,泥土和草根被他抓得漫天亂飛。
姜語看他疼得滿地打滾,眉頭緊皺,有些擔心,平日裡哪怕受傷再重,他都面不改色,現在竟然疼成這樣,可以想像他現在遭了多大得罪。
「再忍忍,很快了,很快就好了……」姜語聲音有些發顫,除了這兩句乾巴巴的安慰,她什麼也做不了。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漫長。
每一息都是煎熬。
林子裡除了雷燼痛苦的低吼聲和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半個時辰後,雷燼像是耗幹了最後一絲力氣,翻滾的動作停了下來,嘶吼聲也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粗重的喘息。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只見他那布滿汗水的額頭上,皮肉微微蠕動,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光芒散去,一個金燦燦的「王」字紋路赫然浮現在了他的眉心,透著一股至高無上的威嚴。與此同時,他原本隱藏在黑髮中的那對獸耳,「噗」的一聲彈了出來。
這一次,那耳朵比之前大了一圈,毛色更加油光順滑,耳尖上還多了一撮白毛,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姜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血脈提升結束了?
見雷燼不再翻滾,只是躺在地上劇烈抽搐,她急忙沖了過去。
「雷燼?」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扶起汗淋淋的男人,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男人渾身滾燙,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黑髮濕噠噠地貼在臉上,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姜語趕緊解下腰間的葫蘆,拔掉塞子,湊到他乾裂的嘴邊:「喝點水,喝點水會舒服一些。」
雷燼喉結動了動,本能地張開了嘴。
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他貪婪地吞咽著。
喝完水,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劇痛過後的肌肉痙攣。
姜語看他眉頭緊鎖、臉色蒼白,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抬手,輕輕拍著他寬厚卻還在顫抖的後背,哼唱起了小陽最喜歡聽得童謠。
哼唱聲在寂靜的林間響起。調子簡單,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雷燼意識昏沉,耳邊的嗡鳴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這道輕柔的女聲。
他不知道姜語在唱什麼,卻很好聽。
那只在他背上輕輕拍打的手,並不大,力道也很輕,一點點撫平了他體內殘留的躁動和痛。
活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被別人這樣溫柔以待。
他是森林之王,山林中得最強者,即便受傷了也只能找個角落自己舔舐傷口,軟弱就代表著死亡。
而現在……這種被人溫柔以待得感覺,讓他很不適應,卻又貪戀。
在姜語溫柔的歌聲中,雷燼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陷入了沉睡。
姜語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眉心的「王」字斂去,只剩下那對毛茸茸的大耳朵耷拉著,看起來竟然有幾分乖順。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擼了一把他耳朵上的軟毛。
手感真好。
不過現在可不是擼虎的時候。
剛才雷燼鬧出的動靜太大了,那幾聲嘶吼在這安靜的午後傳出老遠。
這片山林中,最不缺的就是聞著味兒趕來的獵食者。
雷燼現在虛弱成這樣,隨便來頭凶獸都能要了他們的命。
「此地不宜久留。」
姜語停下哼唱,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四周,然後抬頭看向了孤峰。
孤峰地勢極高,大半凶獸都上不去,而且剛才雷燼清理過上面的毒蛇,暫時應是安全的。
「雷燼,醒醒,我們得走了。」姜語輕輕推了推他。
看男人毫無反應,姜語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從旁邊的灌木叢里扯了幾根堅韌的粗藤蔓,費力地將雷燼扶起來,讓他趴在自己的背上,然後用藤蔓將兩人緊緊綁在一起,防止他半路滑下去。
沉。
真沉。
這男人看著精瘦,實則身上全是肌肉,壓在背上像是一座小山。姜語感覺自己的脊椎都要被壓彎了。
「呼……」
她深吸一口氣,眉心處的青色印記微微亮起,身體頓時輕盈了許多。
姜語腳尖在岩石上一點,整個人如同靈巧的猿猴,朝著孤峰上方攀爬。
岩壁陡峭還有些滑。
姜語背著一個比自己大兩號的男人,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下,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她不敢擦,只能眯著眼,尋找著每一個落腳點。
雷燼的腦袋無力地垂在她的肩膀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間,痒痒的,姜語極力控制住想要抓撓的衝動,繼續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時,一陣山風吹過,雷燼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
入眼是灰褐色的岩壁,以及身下那個略顯單薄得人。
女人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脖子上。他能聽到她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一下又一下,強有力地撞擊著他的胸膛。
雷燼那原本混沌的大腦,突然清醒了一瞬。
這女人……
在背著他爬孤峰,她並沒有拋下他。
雷燼動了動腦袋,將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吸了一口氣。
全是她的味道。
沒有血腥味,沒有腐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獨屬於姜語的味道。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這一次他並沒有再設防睡得很安心。
姜語並不知道背上的人醒過一次,
終於,在太陽落山之前,她的手扣住了那巨大的「石掌」邊緣。
她猛地一發力,翻上了那處平台。
姜語解開藤蔓,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雷燼滑落在了她身邊的青苔上,睡得很沉並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