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已是一月,連續下了三場雪後,天地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白。
地面上積雪深得沒過了小腿,寒風如鋒利的刀子,呼嘯著刮過族地,發出一陣嗚咽聲。
這種天氣,別說是人,就連凶獸都躲進了巢穴深處,很少再外出覓食。
黃昏,天色陰沉得仿佛要壓下來。
姜語一行人艱難地在雪地中跋涉,每走一步,都要從深雪中費力地拔出腳來,落下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走在隊伍中間,身上裹著厚厚的雙層獸皮衣,脖子上圍著貂毛圍脖,整個人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即便如此,她的眉毛和睫毛上依然結了一層晶瑩的白霜,隨著呼吸,一團團白霧在面前散開又迅速被寒風吹散。
這次進山他們的收穫並不多,大雪覆蓋了所有的痕跡,獵物更是少得可憐。他們在冰天雪地里趴伏了大半天,才獵到一隻鳥。
岩、山、河四人緊跟在姜語的後面,同樣滿身風雪,摔倒了就爬起來接著走,每一次呼吸都在寒風中拉出長長的白霧。儘管一臉的疲憊,但雙眸卻依舊熠熠生輝的。
這一個月來,整個部落的人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所有人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瘋狂運轉。雖然辛苦,但成果是喜人的。看著儲藏室里堆積如山的肉、乾貨,還有那成堆的柴火,幾人心中那就一個踏實。
要知往年的冬天,他們從未儲存過這麼多的食物,哪怕未來四個月大雪徹底封死山路,一隻獵物也打不到,他們也不用再為食物發愁,更不用擔心會有族人因為飢餓、寒冷而死在這個冬天。
回到山洞,一股暖流撲面而來,夾雜著柴火燃燒的煙火氣和食物的香氣。
全副武裝正在做飯的楚陽看到她,雙眼瞬間亮了起來,急忙從空間裡取出一隻還冒著熱氣的茶,遞給了她。
「小姨,快喝杯薑茶暖和暖和!」
姜語接過陶杯,手指觸碰到溫熱的杯壁,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頓時傳來一陣刺痛感。她吹了吹仰頭喝了起來。辛辣還有些燙的薑茶順著喉嚨進入胃裡,身體瞬間暖和了起來。
她長舒了一口氣,放下杯子,解開帶子,將有些沉重且落滿積雪的最外一層的獸皮衣脫下,掛在洞口的木架上,隨後取下早已結了一層冰的帽子、圍脖和手套。
她只覺得整個人瞬間輕了好幾斤,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楚陽手腳麻利地從火堆旁拿來一雙烘得暖烘烘的兔子毛鞋,蹲下身子,幫她換鞋。
姜語剛想說自己來,外甥已經捧起了她的腳。
脫下早已濕透的皮鞋,裡面的獸皮襪潮乎乎的。當那雙腳暴露在火光下時,楚陽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那雙原本白皙纖細的腳,此刻布滿了紅腫的凍瘡,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潰爛,在溫暖的火光映照下顯得觸目驚心。姜語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卻被楚陽那雙小手緊緊握住了。
「小姨……」楚陽的聲音有些悶,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心疼。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幫她抹了一層獸油,然後動作輕柔地幫她穿上襪子,換上了乾燥柔軟的兔毛鞋。
換好鞋後,楚陽抬起頭,看著她問:「小姨,看這天氣,夜裡怕是會下雪,明日還出去打獵嗎?」
姜語走到灶台前坐下,邊搓手,邊看了一眼洞外陰沉得天色,想到今日打獵時的事,她道:「這段時間儲存的食物,應已足夠咱們過冬所需了。如果夜裡下雪了,往後就不出去打獵了。」
楚陽聞言,緊繃的小臉頓時舒展開來,高興道:「真的?太好了!」
現在的天實在太冷了,白天最高氣溫都有零下七八度,山裡的風更是像刀子一樣割人。
姜語雖然從來沒有喊過苦喊過累,但楚陽每天看著她帶傷回來,看著她手腳上那些反反覆覆發作、舊傷疊新傷的凍瘡,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他真怕再這樣下去,小姨會凍出個好歹來。現在聽到他們終於要休息了,他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我燉了大骨頭,熬了整整一下午,肉都燉爛了,湯可香了。」
姜語聞著空氣中濃郁的骨湯香氣,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輕響。她確實餓了,在雪地里跋涉了一整天,體力消耗巨大。但她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道:「再等等吧,雷燼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楚陽盛湯的動作一頓,隨即乖巧地點點頭:「好。」
一會兒後,外面的風似乎更大了,呼嘯著如同野獸的嘶吼。
雷燼是在天徹底黑透後回來的。
「回來了。」姜語抬頭,望向了他。
雷燼『嗯』了一聲,隨手將肩上的獵物丟在了地上,拍掉身上的雪這才進來。
姜語好奇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獵物。那是一頭體型怪異的凶獸,身披青黑色的鱗片,四肢粗壯,長著一張血盆大口,雖然已經死了,但那猙獰的模樣依然透著幾分兇悍。
「河獸?」姜語有些驚訝。這種凶獸通常只生活在深水區,極難捕捉,而且生性兇猛,力大無窮。
楚陽很有眼力見地,拿出一杯熱騰騰的薑茶遞給了雷燼。
雷燼喝了,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水漬,「嗯」了一聲:「我釣魚時,它跳出來攻擊我,被我順手殺了。」
姜語看了一眼河獸身上的致命傷口,切口平滑整齊,顯然是一擊斃命。
「河面還沒有完全結冰嗎?」
雷燼走到灶台前,在她身側坐下,身上的寒氣激得火苗都晃動了幾下。他伸出修長的大手烤了烤火道:「有些地方結了,有些地方水流急,還沒有。」
姜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開飯了。」
楚陽開口的同時,將早已燉得奶白濃郁的大骨湯盛在了陶碗裡,與此同時每人面前都擺著一大盤的骨頭。
熱氣騰騰的食物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疲憊。
姜語捧著熱湯喝了一口,鮮美的味道瞬間充盈了口腔。她滿足地眯了眯眼,放下碗,看了一眼身邊大口啃骨頭的雷燼道:「如果今天晚上下雪了,明天就不出去打獵了。」
雷燼聞言,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她。
火光映照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動著細碎的光點。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姜語迎著他的目光,溫聲道:「咱們儲存的食物,加上今天帶回來的這些,應該足夠過冬所需了。這種天氣進山效率太低,也太危險。未來一段時間,咱們就好好的歇歇,養精蓄銳。」
這一個月來,雷燼雖然嘴上不說,但姜語知道他也累得夠嗆。他承擔了最繁重的狩獵任務,每次面對的都是兇猛的野獸。
雷燼『嗯』了一聲。
洞外狂風呼嘯,洞內火光搖曳,湯暖肉香,三人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與溫情。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