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周六這天陳鍊開車回家接上他爸媽。
車子行駛在濱海公路上,車上放著音樂,但沒有人說話。
陳鍊認真開車,周容忍不住開口打破平靜,
「前幾天……你大伯打來電話說,想讓你見見你徐叔叔的女兒。」
「嗯,小舅跟我說過。」陳鍊邊開車邊說。
「那,你是什麼意思,那小姑娘從小就喜歡你,你出國以後就沒再見過。」
「媽,我都這樣了,就別禍害人家姑娘了。」陳鍊說,「你都說那是小時候了,都十幾年沒見了。那時候她才多大,懂什麼啊。」
「那你,以後……」周蓉開口。
「媽,就別擔心以後了,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我現在也沒那時間。」
周蓉輕輕嘆了口氣,看了看旁邊的陳昂,陳昂只沉默著不說話。
駛上濱海公路後半段,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車上人的視線逐漸被外邊半山半海的風景吸引,氣氛也不再那麼尷尬。
因為是周末,這邊又是景區,蜿蜒曲折的公路上車很多,一路上走走停停。
到了地方,陳鍊停好車,一下車沒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在喊:
「大姑,姑父,哥!」周杉邊喊邊從坡上衝下來,周勝譚和許蔚笑著跟在後邊。
周勝譚一家三口先到了。
周杉跑過來先抱了下周蓉,
「大姑,姑父。」又跟陳昂打招呼。
陳昂笑著應了聲。
周蓉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還是這麼鬧騰,一點都沒變。」
「誰說沒變。」周杉走到陳鍊跟前跟他比身高,「長高了呢,比我哥要高了。」
周蓉笑著點了點頭。
陳鍊則是斜了他一眼。
「是長個了。長腦子了嗎?」
周杉轉身眯縫著眼看了一眼陳鍊,然後撲上來用力抱了一下陳鍊,並不介意剛才損他那句。
「我回來也不去機場接我,我很傷心。」
「我的錯。」陳鍊笑了下「不過,我不去也能想像到小舅跟舅媽去接你能有多大陣仗。」
哥倆沒說幾句話,就被從一來就很興奮的舅媽打斷。
「陳鍊選這個地方真不錯啊。」從坡上和周勝譚一起下來的許蔚說,「這個農家宴旁邊還有條小河,說是山上的泉水流下來,可以直接喝。」
「是不錯,風景好環境也好。」周蓉往山上看了一眼。
「是齊束給我推薦的,說這個季節來最好。」陳鍊笑著說,「你們喜歡就好。」
「喜歡,喜歡」許蔚高興的拉起周蓉的胳膊說,「姐,姐夫,我們先去農家宴看看,老闆說今天只接待咱們一家。」
「好,走吧。」陳昂說。
一群人開始往坡上走,周杉和陳鍊走在最後邊聊天。
「時差倒過來了嗎?」陳鍊問。
「年輕人,時差不是問題。」周杉拍了拍胸脯,「我打算過幾天就去你公司報到。」
「剛回來,」陳鍊看了他一眼,「不撒夠了野再去?你那些狐朋狗友的不聚聚嗎?去上班可沒那麼自由了。」
「沒啥意思,該玩的都玩完了,我爸老說我不長進,讓我跟你學。」周杉撇著嘴說。
「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陳鍊輕笑了一聲,「你爸說你練了田徑?」
「不光練了田徑,還學了別的。」周杉挑了挑眉,「防你的。」
「你是從小被我揍出陰影來了吧?」
倆人正在門口聊著,幾個長輩從農家宴裡邊出來,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許蔚張羅著要去上轉轉,吃飯還早。
周蓉想讓陳鍊也去,看向兒子的眼神裡帶著期待。
「我不去了,我還有幾個工作電話要打。你們去逛吧。」陳鍊說。
周蓉眼裡的期待慢慢變成失落,周勝譚見狀趕緊出來緩和氣氛。
「最近公司是很忙,這大周末的陸維舟還在公司加班開會呢,一會維舟開完會是不是要給你打電話?」
「嗯。」
「行吧,那你就好好賺錢吧,我們逛完了回來給你看照片。」周勝譚拍了拍陳鍊的肩膀說。
陳鍊點了點頭,笑了下。
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陳鍊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回到車裡給陸維舟打電話,溝通完要交代的,又回到坡上。
隨意溜達著走到了隔壁一個農家樂的偏門,門前有條小河。
陳鍊今天穿了件深色棉質襯衫,袖子挽到臂彎,下身牛仔褲,他站在台階上眺望。
今天天氣很好,天上飄著幾片雲。
粼粼的海面反射著陽光,晃得陳鍊有點睜不開眼。
風不大,也不冷,他深吸一口氣,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花香,感覺很放鬆。
這幾年一直忙忙碌碌,難得有這樣愜意的時光。
有幾個年輕人在門前小河邊有說有笑的洗菜,像是要自己做著吃。
陳鍊被他們的說笑聲吸引,轉過頭看著他們的背影。
看著青春洋溢的年輕人,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的二十多歲。
正在盯著他們的背影出神。
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轉身端著洗好的菜走過來。
年輕人走近後,看到台階上有人抬頭望過去。
陳鍊也看到了他,倆人都愣了一下。
他站在台階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垂眸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身上穿著一件麥色衛衣,袖子隨意擼起,露出一截線條明顯的小臂,一看就是經常運動。
他的手還是濕的,兩手捏著的盆沿。
下身是跟他差不多款式的牛仔褲,休閒鞋,乾淨清爽。
他站在陽光里,清晰的輪廓,身形修長,整個人散發著年輕青春的氣息。
但是,仔細看,那氣息並不溫暖。
因為,眼神是冷的。
這個年輕人的氣質,像這初春陽光下的山泉水,清澈耀眼,但凌冽。
讓他挪不開眼。
是他嗎?會這麼巧嗎?
陳鍊在心裡想。
同樣的,年輕人抬頭看著台階上的人微微蹙眉。
這個人讓人一眼驚艷。
但姿態孤傲,就這麼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透著野性的眼神裡帶著審視,看他好像是在看獵物,讓他很不舒服。
二人就這麼僵持著對瞪了十幾秒鐘。
誰也不肯先移開眼神,仿佛一別開眼就認輸了。
「陳總!」年輕人身後一個女孩驚訝的聲音打斷了他們這場無聲的對峙,「您也來這裡玩嗎?這麼巧啊。」
「嗯,好巧,我是跟家裡人來的。」陳鍊職業性的彎了下嘴角說。
陳鍊走下台階,依舊用餘光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奚雨走上前說,「陳總,我是之前長河工業項目組的奚雨。」
「你好,我記得你。」陳鍊說。
「哦,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靳陽,還在上學。」奚雨轉身又給靳陽介紹,「靳陽,這是我們陳總。」
「你好。」靳陽禮貌打招呼,有點敷衍,沒什麼表情。
「你好。」陳鍊看了他一眼。
是他!
靳陽一開口,不由得讓陳鍊心頭一顫。
這長相對得起這個聲音,甚至連氣質都莫名的匹配。
陳鍊好像感覺到了久違的悸動,這是十八歲以後就沒有過得感覺。
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年紀。
這感覺很新奇,又很欣喜。
「陳總,我也是之前長河工業項目組的,我叫唐云云。」一個微胖的女孩走過來介紹自己,她圓圓的臉蛋上嵌著大大的眼睛,長得十分可愛。
「你好,」陳鍊依舊微笑著打招呼。
「陳總,跟朋友來的嗎?我們自己燒烤,跟我們一起吧。」那個叫唐云云熱情的發出邀請。
「不是,我陪長輩來的,他們去山上玩了,我在等他們。」陳鍊說。
「那陳總進來和我們一起吧,一個人等也挺無聊的。這是我叔叔家的院子,就我們幾個人沒有別人。」唐云云繼續邀請。
陳鍊看了一眼這幾個年輕人,唐云云和奚雨的眼神里都帶著期待。
「好,那打擾了。」陳鍊微笑著應下。
跟著他們進了這個院子,還有幾個年輕人在院子裡忙活著,奚雨給她的幾個同伴介紹了陳鍊,幾個年輕人都禮貌的打招呼。
招呼完後一群人分工明確又忙了起來。
陳鍊覺得有點尷尬,他們都在忙,他也不知道該干點什麼,就他一個閒人。
一旁的奚雨看出他的不自在體貼的說,
「陳總,您就坐在那就行,我們人多也沒多少東西要弄,一會就好了。」
「就是啊,您一個老總,您那手是簽文件的,不是穿串的。」一個年輕人笑著說。
陳鍊笑了笑,沒再客氣。
他是真不會,索性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們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