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鍊,你是不是讓著我呢?」
十八歲的沈靖書站在年級排名榜前回頭看著陳鍊,笑的眉眼微彎。
「沒有,是你進步了。」少年彆扭的不願意承認。
「哦。」沈靖書陽光下褐色的瞳孔特別好看,他眼睛閃了閃,「但……不止一回了哦。」
少年眼神閃躲,不好意思和他對視。
「唉!」
一旁的林蘇像個怨種似的看著他倆嘆了口氣。
「看你倆在名次榜上你追我趕秀恩愛已經難受了,今天又拉我過來吃狗糧,真是夠了。」
「閉嘴吧你。」陳鍊把書包往林蘇懷裡一塞。
「嗯,閉嘴——」林蘇拖長了音調,不情願的說,「誰讓我是你倆的愛情保安呢。」
「喂,陳鍊媽媽。」
「陳鍊吧,平時有些出格的事,我想著青春期嘛,不太過分我就沒跟您說。」
「但這次不一樣,我必須得告訴您……」
「不要……不要告訴我爸媽……」陳鍊在窗外看到正在給他媽媽打電話的班主任,拼命地想要去阻止。
可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
他想衝進去把電話奪下來。
可伸出手都摸不到窗戶上的玻璃。
……
「砰!」
「嘩啦——」
桌子被掀翻,桌子上的碗碟摔在地上,菜撒了一地。
「你們到底把沈靖書送到哪去了?!」少年憤怒的咆哮。
「為什麼一夜之間他和他爸媽都不在南州了。」
「我找了整整一個月,你們到底把他送到哪了?!」
沒有人回答他,一圈人冷漠的看著他發瘋。
「咔嚓。」椅子被他掄起來摔的七零八落。
十八歲的陳鍊破壞力驚人,把家裡鬧了個天翻地覆。
「啪!」一記清脆又沉重的巴掌聲。
少年被扇的踉蹌了幾步。
感覺左耳被捂住。
尖銳的「嗡……」直插腦仁,眼前發黑,臉頰火辣,嘴裡泛起鐵鏽味。
耳鳴蓋過心跳,餘震不散。
「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在胡鬧什麼!」
陳昂憤怒的看著兒子。
「你不可能再找到他,死了這條心吧。」
「把他給我關起來,高考前不准放他出來!」
「一切等高考完再說。」
……
「我聽你們的,考完了。」少年陳鍊蒼白的臉沒有一點血色。
連日來的焦慮、傷心,加上高壓的學習,一考完他就病倒了。
陳鍊靠在病床上,「能讓我見一見沈靖書嗎?」
「不能。」父親的回答堅定決絕。
意料之中的答案。
陳鍊笑了笑,他低下頭,眼眸里盛滿了悲傷。
「權利,可真是好東西啊,哈哈……」
他笑的淒涼,鼻子發酸,這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的無能。
只會隔著籠子,對著外面的掌權者張牙舞爪,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清楚地知道。
只要他還在父母的掌控中,就不可能再有機會見到沈靖書。
陳鍊嘆了口氣,抬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說:
「我要出國讀書,我要離你們遠遠的。」他語氣平靜。
「這個,也不可能。」父親再次拒絕他。
陳鍊沒什麼反應,同樣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我們就賭一把,看誰能贏。」少年虛弱地靠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卻又異常堅定。
……
「答應他吧,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大伯陳煜站在床前嘆了口氣說。
陳鍊迷迷糊糊睜不開眼。
從那天跟爸爸說要出國,爸爸不同意,他就開始絕食。
不吃不喝,聽起來有點傻。
不為了什麼,就是想找個理由,讓自己豁出去。
衝破牢籠。
不管以什麼樣的方式。
哪怕是頭破血流。
「不可能,路都給他鋪好了,大好的前程,一出國全白費了。」陳昂還是態度強硬。
「前程重要還是人命重要?」陳煜問他。
「你自己的兒子你不了解嗎?那犟脾氣能輕易認輸?」
「你要不答應他,他真能把自己給玩死。」
陳煜急了,抬手在桌子上重重拍了幾下。
兄弟倆都沉默了幾秒。
「少讓他恨你們幾年吧。」陳煜長長的嘆了口氣,「讓他去吧。」
……
「陳鍊,沈靖書要訂婚了。」
這是五年後陳鍊回國得到的第一個關於沈靖書的消息。
五年了。
當初沈靖書突然消失,被他父母送走,他瘋了一樣執著地要見他一面,卻沒能見到。
到現在,還想見他嗎?他問自己。
還是想的。
或許,他該給當初那份執著畫上一個句號。
不管這個句號,是不是圓滿。
他坐飛機去了沈靖書的老家,找同學打聽,去到了他訂婚的酒店。
陳鍊站在酒店外,看著沈靖書和他未婚妻的背影。
那一刻,他好像一下子釋懷了。
他能去過安穩的日子,這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好的結局呢。
他一直盯著沈靖書的背影。
視線開始模糊,像是隔了一層晃蕩的水。
他用力眨眼,那個背影輪廓突然重影交疊,那個人,好像不是沈靖書。
那是誰?
陳鍊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兩步,想看得再清楚些。
就在這時,沈靖書站在台階上突然轉過身來,正面對著他。
但轉過來的那張臉,是靳陽。
旁邊,他的未婚妻挽著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彎彎,正溫柔地看向陳鍊。
陳鍊猛地瞪大眼睛,呼吸一窒。
「陳鍊,祝福我們吧。」對面的靳陽笑著跟他說。
「陳鍊,祝福我們吧。」
祝福我們吧……
陳練一下子被驚醒了。
冷汗浸透了後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大口喘著氣,直到視線逐漸聚焦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感覺到腰間帶著睡眠中沉沉的重量。
他喘著氣,低頭看了一眼靳陽搭在自己腰上手。
是夢。他低聲告訴自己。
他翻了個身。
看著熟睡的靳陽。
借著窗簾縫隙漏進的微光,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靳陽的眉骨,順著眉峰的弧度慢慢滑下。
這張臉,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他靠過去抱著靳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心跳慢慢平復。
靳陽也感覺到靠過來的陳練,在睡夢中不自覺的收緊了手臂,抱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