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川順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從信封里抽出一沓照片，然後把照片隨手甩在桌子上，照片立刻滑著斜鋪在桌子上，還有幾張滑過辦公桌邊緣掉在了地上。
「你自己看看。」靳明川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平靜的聽不出一絲波瀾。
靳陽看到桌子上斜鋪那一沓照片，皺了皺眉。
他拿起來，不慌不忙的一張一張的看，怪不得那幾天總感覺有人在跟著他們。
可是他是怎麼察覺的？他們父子一年碰不上兩次面。
靳陽看了幾張，越看越莫名的心情愉悅。
他和陳鍊從來沒有一起拍過照，這些照片拍的很好看。
陳練坐在樹幹上低頭笑著和他對視，斑駁的樹影灑在他們的身上。
他背著陳練從礁石上往岸邊走。
他們輕鬆交談，勾肩搭背。
還有在昏暗路燈下他們接吻的照片，他們看起來那麼登對，那麼養眼。
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照片也一張一張撿起珍惜的擦了幾下。
最後他把照片都裝進了信封里，拿在手裡。
靳陽站起來非常平靜的說，「沒錯，我是在跟他談戀愛。」
「我是真沒看出來啊。」靳明川嗤笑出聲，帶著點輕蔑的語氣說，「靳家居然出了你這麼號人。」
靳陽手裡握著照片沒什麼表情也沒有說話。
「他陳鍊如果是個女人，那這門婚事一點都沒問題，也不是非得讓你娶司家的千金，靳家跟陳家也算是門當戶對。」靳明川像是在壓著火說。
「但你現在這算哪門子事兒？陳鍊他是個男人！」靳明川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生氣的略微提高了音量，但又不敢太大聲，怕被人聽到。
「我不喜歡司家的女兒，陳鍊也不知道我是你的兒子，他也不稀罕什麼門當戶對。」靳陽平靜的像一個局外人在說別人的事。
「你奶奶說你前段時間不是談了個女朋友嗎？」靳明川問，「那你找個其他女孩也行。」
「來不及了，我就是喜歡他。誰都不行。」靳陽卻寸步不讓。
「你……」靳明川氣急，揚起手要扇他。
從來沒有人這麼違逆他的意思。
靳陽眼神都沒動一下，依舊非常平靜的看著靳明川。
靳明川的手不知道為什麼頓住了，最後沒有落下來。
一時間父子倆劍拔弩張，誰都不肯讓步。
靳明川冷眼看著靳陽。
雖然不是他養大的，但他也深知這個兒子的脾性，犟起來八頭牛拉不回來。
「你如果是圖新鮮玩玩的話，沒問題，別讓別人知道就行了。」靳明川像是無所謂的說。
「反正也結不了婚，等分開了，也不耽誤以後結婚。」
靳陽輕輕皺了下眉，覺著這話非常刺耳。
安靜了幾秒後，這次換靳陽笑了。
說來說去他爸就是怕被別人知道他兒子是個同性戀沒面子。
他看了自己父親一眼說，
「爸，你還是對我了解不夠，我從小到大，做哪件事不認真過？」
父子對視，靳明川的眼神陰沉，靳陽的眼神里都是平靜。
「你的意思是，你跟他是認真的？」靳明川問。
「很認真。我對他，非常認真。」
靳明川冷哼一聲，「你不怕你爺爺知道嗎？」
「我會慢慢跟爺爺說的，除非你去突然告訴爺爺，他才會接受不了。」靳陽篤定了靳明川不去告訴爺爺。
「你太天真了，你覺得你慢慢說，你爺爺就能接受嗎？」靳明川微仰著頭垂眸一副睥睨的姿態地看著自己這個兒子，「不可能，我告訴你。」
「那就是我的事了。」靳陽平靜的跟他對視。
「那你是不打算分開了？」
「沒有這打算。」靳陽再次拒絕靳明川。
「好。」靳明川哼笑一聲點點頭。
辦公室里這會安靜的落針可聞，談話顯然沒有結束，但父子倆誰都不說話。
如果有第三個人在，會感受到存在感極強的低氣壓能把人壓的喘不過氣。
「那你從恆悅辭職吧，來華盛，這也是你爺爺的意思。」靳明川終於開口。
話題突然轉換，靳陽愣住片刻。
他有點不明白靳明川的意思，這些年今天是第一次踏進華盛集團，他一直不肯來華盛上班，就是不想見他。
「你和陳鍊的事，以後再說，你先從恆悅辭職。」靳明川頓了頓，
「我要不走呢？」
「那就別怪我對恆悅出手。」靳明川目無表情的看著他。
靳陽微微蹙眉看了一眼父親。
沉默了幾秒後他妥協了，他聲音有點啞，
「好，我答應你。」
陳鍊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華盛大廈的塔尖出神。
中午，齊束送進來的工作餐他一口都不想吃。
下午到上班時間靳陽沒有回來上班，陳鍊也沒有給他打電話，他心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直到快下班，靳陽給他打來電話，「餵。」
「靳陽，你在哪？」陳鍊有點擔心的問。
「我還在外邊，你下班來我家吧……」靳陽停頓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我想你了。」
「好。我一會就過去。」
掛了電話，陳鍊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下班，他沒有猶豫，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直接出了辦公室。
走到齊束工位前邊說：「我有事，先走了，有急事給我打電話。」
「好的，陳總。」齊束應下後，又說，「陳總，需要開車送您嗎？」
「不用，我自己開車。」說完陳鍊直奔電梯廳。
到了靳陽家時，靳陽還沒有回來，他按指紋進去，「老闆」喵喵的叫著跑過來。
陳鍊也沒心情逗它，走到沙發前坐下，等靳陽回家。
「老闆」跳到沙發上，圓滾滾的身體蜷在陳鍊的腿邊打著小呼嚕。
陳鍊摸著「老闆」背上的毛，吐槽說：
「你快活動活動吧，一把摸下去全是肉。」
「老闆」沒有動，只小聲喵嗚了一聲，像是在做著不滿的抗議。
聽到把手轉動的聲音，陳鍊立刻站了起來，往門口走。
靳陽開門進來，看到陳鍊現在客廳愣了下，「你這麼快回來了。」
「嗯，」陳鍊應了一聲，「也沒什麼事，就提前下班了。」
靳陽走到陳鍊面前，沒有說話，抬起胳膊抱住了他，臉往他的頸窩蹭了蹭。
「怎麼了？」陳鍊抬手抱住他，輕撫他的後背，「跟你爸爸聊的不開心？」
「跟我爸開心的聊天是不太可能了。」靳陽用嘴唇蹭了蹭陳鍊的脖子。
「都……」陳鍊猶豫了一下開口，「都聊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