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靳明川聊過後的幾天,靳陽沒再發現有人偷拍他們。
但靳陽並沒有感覺到輕鬆。
陳鍊和他聊天時總是把話題引到一些輕鬆的事上,能讓靳陽短暫的忘了那些他不願意面對的事。
去平江出差的前一天,剛上班沒多久,齊束在陳鍊的辦公室里對接明天出差的一些事宜。
「風行的合同讓法務部再過一遍,等我出差回來,差不多就可以簽約了。」陳鍊簽著手裡的一份文件說。
「好的,陳總。」齊束說。
陳鍊高效的瀏覽著手裡的文件,旁邊的手機響了他也沒注意。
齊束提醒他後,他才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他低著頭,夾著筆的手按在正打開的文件上,接起電話「餵」了一聲。
「陳總,我是靳明川。」電話那頭響起一個低沉冷峻的男聲。
陳鍊怔愣了一瞬,「靳董,您好。」
「不知道陳總中午有沒有空,想請您到『清心閣』喝杯茶,有件事要跟陳總聊一下。」
陳鍊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思考了兩秒說:「中午有時間。」
「那靳董,中午見。」
「中午見。」
電話掛掉,通話簡短高效,陳鍊的右手還按在文件上,左手拿著手機出了會神。
沒通過秘書,這是私人行程,他心裡已經感覺到了什麼。
中午陳鍊自己開車到「清心閣」。
推開包廂的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包間不大,卻布置得極有章法,一進門走幾步側邊是一道屏風,屏風的後邊是一張老榆木長茶桌,裡邊端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威嚴冷峻。
這是今天約他來的人,華盛集團的董事長,靳明川
茶桌桌面紋理粗獷。桌上擺著一套建盞。
靳明川看見他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坐。」
陳鍊走上前坐下開門見山:「不知今日靳董找我,有何貴幹?」
他跟靳明川以前從來沒有打過交道,只是聽長輩偶爾提起,但也只是認識的關係。
恆悅跟華盛目前也沒有業務往來。
靳明川細細打量著他,他也不卑不亢的和靳明川對視。
幾秒後,靳明川微微彎了下嘴角開口,「陳總真是一表人才。」
「靳董過譽了。」陳鍊的臉上帶著晚輩該有的謙遜。
靳明川拿起紫砂壺,緩緩將茶湯倒進陳鍊面前的茶盞。金黃的茶湯在盞中打著旋,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大伯和你父親,這些年怎麼樣?」靳明放下紫砂壺看了一眼陳鍊,「我們也好幾年沒見了。」
陳鍊沒碰那杯茶,「我大伯和我爸身體都很好,勞您掛心了。」
「好,」靳明川端起自己的茶杯,擱在鼻尖下慢慢地嗅,「今天約陳總來確實有事,陳總時間寶貴,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您請說。」
「靳陽,把你藏的很好。」靳明川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我也是偶然才發現的。」
「嗯,」靳明川這麼說陳鍊一點都不意外,「他什麼都沒跟我說。」
「陳總是聰明人,既然這麼說,想必已經早就知道了。」靳明川看著他。
「是。」陳鍊坦然和他對視。
「那……」靳明川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自然也知道我今天約你來的目的。」
「知道。」
「華盛旗下子公司也準備進行系統隔代換新,我以為我們以後會在商場上以合作的方式正式見面。」靳明川貌似略感意外的說:「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
陳鍊當然知道靳明川的意思,華盛集團發展這麼多年,系統隔代升級是遲早的事。
恆悅市場部為此專門開過會,估計內部已經有人接觸過華盛的人了。
「我也沒想到。」陳鍊說。
「靳家的態度很明確。」靳明川說。
「我希望陳總能知難而退。」
「靳陽是個毛頭小子,一時衝動。」
「但你陳總在商場混跡這麼多年,犯不上為了這麼個小子,樹敵太多。」
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
「靳董今天來找我。」陳鍊低了低頭,看著茶盞里金黃的茶湯,「說明已經找找過靳陽了,拿他沒有辦法。」
靳明川眉毛動了動,始終保持微翹的嘴角往下抿了抿,看著他。
「您都說了,他把我藏的很好,」
陳鍊微低著頭眼神里透出一絲溫柔,幾不可查的笑了下,然後抬起眼重新對上靳明川的視線,
「他一個人頂著壓力扛了這麼久,我就這麼放棄了,豈不是很對不起他?」
他這話一說完,茶室里安靜了下來。
靳明川勾了勾嘴角,但眼神卻極具壓迫感,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緩緩摩挲靜靜看著陳鍊。
陳鍊背脊挺得筆直平靜的接住他的視線,沒有絲毫的不敬,但也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茶室里的氣壓低的可怕,方才還裊裊升騰的茶香,此刻仿佛凝成了無形的牆。
偌大的茶室里,只聽得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在給這場僵局打拍子。
靳明川輕笑了一下,打破僵局,端起旁邊的紫砂壺一邊低頭給自己斟茶一邊說:
「與華盛為敵,對恆悅沒有什麼好處,對你,也沒有好處。」
陳鍊貌似贊同的輕輕點了點頭。
「我是個商人,都說商人重利,但我覺得更應該重義,無論是情義還是道義。」
「既然合作夥伴尚在堅持,我又怎能輕易放棄?我要是放棄了,無異於背後捅刀子。」
同樣的意思,換了個說法,還是一樣的不肯退讓。
靳明川很明顯的怔愣了一下。
「我無意與華盛,與靳家為敵,我只是因為靳陽這個人。」
陳鍊知道儘管他這麼說沒什麼說服力,但確實是事實。
靳明川之所以親自出面約他,就是因為他有與華盛為敵的資格。
如果它他只是個普通人,那麼他連見到靳明川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打發了。
陳鍊依舊是不卑不亢,「這件事,除非靳陽本人來跟我說,」
他終於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靳董,抱歉,我先告辭了」
陳鍊站起身準備離開,就聽見靳明川終於開口,
「靳陽的爺爺還不知道。靳陽是跟他爺爺奶奶長大的,跟他們感情深厚。」
陳鍊停住腳步,但並沒有回頭。
「靳陽雖然年輕,但做事知輕重。」陳鍊頓了頓然後繼續說,「如果真到了必須做選擇那天,不管他怎麼選,我都不怪他。」
說完陳鍊就抬腿走出去,茶室里又恢復了二十分鐘前的樣子。
陳鍊走後,靳明川坐在椅子上久久沒動,臉上表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