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消息已經傳到了恆悅科技的董事群里。
陳正看到消息時正在去公司的路上。他沒有在群里回復，而是讓方南通知：下午三點，董事會會議室。
消息傳得比想像中還快。
中午吃飯的時候，已經有合作方拐彎抹角地打來電話試探。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手機翻扣在桌上，面前攤著那份厚厚的標書。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陳鍊推門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長條形的會議桌上擺著銘牌，恆悅科技的董事到齊了，還有一位在外地通過視頻連線。
周勝譚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剝一顆花生。看到陳鍊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把花生殼擱在紙巾上。
秦頌坐在角落裡，翹著二郎腿手裡拿了本雜誌。
陸維舟坐在秦頌旁邊，面前攤著筆記本，上面已經寫了幾行字。
陳鍊在主位坐下，沒有寒暄。
「消息大家應該都收到了。平江的項目恆悅沒有中標，原因我不重複了。現在開會，有什麼想法直接說。」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好像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這時有人清了清嗓子，趙明誠第一個開口。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會議桌上，
「陳總，恆悅為平江這個項目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你是最清楚的。現在因為這個原因出局，我作為董事，需要知道下一步怎麼辦。」
「這是恆悅明年上半年的重頭項目。」另一個董事孫維陽接過話頭，「在座的各位董事，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項目丟了，明年的營收預期至少要下調百分之三十。這個窟窿怎麼補？」
孫維陽說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您這話說的，好像項目已經是恆悅的囊中之物了一樣，沒有中標不是很正常嗎？」一旁秦頌不滿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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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綜合分數最高嗎？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不就是囊中之物了嗎？」孫維陽說。
秦頌皺了下眉，沒再說話。
一時間會議室里慢慢充斥著火藥味。
末端的一個比較年輕得股東試探著說了句：「這件事有沒有迴旋的餘地？比如說，跟那邊再溝通一下？」
「不會有什麼改變。」陳鍊的聲音很平，
趙明誠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忍不住說了句很直的話：「陳總，你個人怎麼生活，按理說我們不該管。但現在是公司因為這個受到了重創。你有沒有想過，事情的根源在哪裡？」
這句話像一根釘，扎破了會議桌上這些人想知道但又還沒問出口的顧慮。
所有人目光先是一怔，隨即不約而同地往陳鍊臉上瞥了一瞬，又極快地彈開。
陳鍊沒有回答，也沒有解釋。
開會之前他已經讓丁予了解了這些董事背後的一些關係，還查出了一些以前還真不知道複雜關係。
趙明誠猶豫了一下，「舉報材料里照片上那個人……現在問題很簡單，有人在用這件事做文章。如果繼續這麼下去，不光是平江的項目，後面其他只要是跟政府相關的項目也可能會受影響。」
「陳總，」孫維陽開口，「之前風行的項目和一些中型項目的丟失是不是跟這件事也有關係？」
「是。」陳鍊回答的很乾脆。
會議室里的空氣變得很重。
陳鍊靠在轉椅里，心中冷笑，這些個問題問的真是又准又狠。
這些平常不管事兒，不露面的老傢伙消息可真靈通。
其他人基本都不敢貿然說話，怕得罪陳鍊，有趙明誠這個出頭鳥他們倒是巴不得。
趙明誠看了看周圍的幾個董事，像是要把沒敢直接說的話，攤到了桌面上，
「陳總，我直說了。你這私人關係能不能低調處理一下。等過了這陣風頭，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潛台詞是，你趕緊分手，別影響我們的利益。
大部分人都在看著陳鍊。
陳鍊低著頭冷笑一聲，他很想問問趙明誠，靳明川許了你什麼樣的好處，能讓你這麼勇？
「不可能。」陳鍊連頭都沒抬。
三個字，聲音不大，但敲在會議桌上，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趙明誠的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其餘的人有的各自交換了眼神，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這些個董事大多數都跟周勝譚一樣是甩手掌柜，這些年手裡握著恆悅的股份賺得盆滿缽滿。
這才剛有點風吹草動就集體出來發難，有一些人也自知理虧。
會議室靜了三四秒。
孫維陽率先打破沉默。他沒有再勸陳鍊，而是轉換了策略。
「周董。」孫維陽側過身，看向窗邊一直在剝花生的周勝譚，「除了陳總，你手裡持股比例在座各位里是最高的。恆悅走到今天不容易，這件事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周勝譚。
周勝譚搓了搓指尖的碎屑，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讓我表態？」
「周董，你是老股東了，你的意見很重要。」孫維陽的語氣客客氣氣。
周勝譚看了陳鍊一眼。
陳鍊準備開口說什麼，周勝譚抬了抬手，堵住了他的話。
「嗯，我手裡的股份確實是原始股，」周勝譚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茶餘飯後的閒聊。
「陳鍊剛回國那會要創業，跟我要錢，他要我就給，要多少我給多少。我也從來不插手公司的事，他也爭氣，讓我投入的錢翻了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他頓了一下，雙手在桌面上攤開。
「我周勝譚護犢子。所以，各位，這事我表不了態。」
「道理上我知道你們說得對，公司利益、股東權益，這些我都認。」
「但血緣關係這件事，它不講道理。」
「陳鍊今天是有億點胡鬧，但自家孩子，得順著。」
說完，他又拿起一顆花生，低頭剝了起來。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趙明誠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趙明誠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個人。
秦頌剛才被懟了之後，這會兒正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翻著雜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游離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