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正顯示袁逸來電，陳練愣了一下，手機怎麼靜音了？
陳練接起電話，就聽見那邊袁逸著急的說，「靳總，你總算接電話了。靳董找您有急事。」
「袁逸，我是陳練，靳陽的手機忘帶了。」
「啊？」電話那邊的袁逸像是愣住了。
陳練問：「他早上不是去公司開會了嗎？」
「對。」袁逸反應過來，「是來開會了，但開完會他就走了，說去見客戶，但他也沒說去見誰。」
「你先別著急，我去找找他，靳董有說找他什麼事嗎？」
「沒說，直說讓他趕緊去中心醫院。」
陳練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握緊電話。
「好，我現在去找他。」
「那麻煩陳總了。」
掛了電話，陳練看了一眼靳陽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從十二點多到現在一共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袁逸打的，有兩個是靳明川打的。
陳練心裡暗罵了一句，這傢伙怎麼把手機靜音了，他要早聽到就不會耽誤這麼久了。
不敢耽擱，他立刻站起來往外走，跟齊束簡單交代了幾句就拿著車鑰匙匆忙走了。
車子開到馬路上後陳練突然反應過來，手機在他這，他也不知道該去哪找靳陽。
陳鍊打算先回家，靳陽發現手機沒帶，說不定會回去拿。
這麼想著陳鍊掉頭往靳陽家的方向開，開了十分鐘後，手機振動，陳連看了一眼，是陌生號碼。
陳鍊沒有猶豫接起電話。
「餵。」是靳陽的聲音，「我手機是不是在你那，我回家沒有找到。」
「你現在在哪？」陳鍊問
「在家啊。我用家裡備用機打的。」靳陽的聲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
「你現在趕緊去中心醫院，」陳鍊語速快了起來，「你爸給你打電話了。」
「什麼？」靳陽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急促起來，「我現在去。」
電話掛斷了。
陳鍊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猛打方向盤，也往中心醫院的方向開去。
不管怎麼樣先把這部手機給靳陽送過去，萬一再有急事，聯繫不上很耽誤事。
他到醫院的時候，急診樓外面停著好幾輛亮著燈的救護車，門口有人進進出出。
陳鍊把車找了個位置停好，一邊往裡走一邊撥通了靳陽剛才打過來的那個備用機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那頭靳陽喘得厲害，聲音像是邊跑邊說的：「餵。」
「幾樓？」
「三樓……手術室。」靳陽的呼吸很急，他顧不上多想，背景音里有腳步聲和電梯的提示音。
陳鍊掛了電話，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門診大廳。
電梯口擠了一堆人，他沒等，直接拐進了樓梯間，兩步一跨地往上跑
醫院太大了，陳鍊上了三樓問了兩個護士，才搞清楚手術室的方向。
他轉過最後一個彎，剛要邁進手術室外那條長長的走廊，就聽到一個聲音，低沉，壓著怒火，像暴風雨前那種悶悶的雷。
「你的手機為什麼在陳鍊那裡？」
陳鍊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聲質問，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昨晚你倆在一起？」
「嗯。」
那聲「嗯」很輕。
緊接著，「啪！」
那一巴掌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清脆響亮。
陳鍊的心臟跟著那聲響狠狠地顫了兩下，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也扇了一巴掌。
靳陽的身體被那股力道帶得晃了一下，偏過頭去，半邊臉迅速泛紅。
靳明奕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靳明川的胳膊：「大哥……」
「你知不知道你爺爺為什麼會心臟病突發？」靳明川被靳明奕拉著一隻手指著靳陽，「就是因為你們！」
靳陽猛地抬起頭。
這聲質問像一隻鐵爪緊緊扼住靳陽的喉嚨，讓他不出聲音。
他眼睛裡映著走廊慘白的燈光，也映著他自己都發怵的那種怕。
拐角處，陳鍊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這也是同一種表情，心底像是有一片陰影慢慢漫上來，讓他覺得背後發涼。
「病人家屬，請不要大聲喧譁。」
一個小護士皺著眉走過來，手裡還拿著病歷夾。
「你爺爺要是有什麼事……」靳明川壓著嗓子憤怒的指著靳陽，「我不會放過你。」
攔著靳明川的靳明奕眉頭緊皺，不說話。
陳鍊站在拐角處，手裡還攥著靳陽的那部手機。
走廊里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沉默地鋪在地面上。
他沒再往前走，轉過身往回，走到護士台把手機交給了護士，讓護士把手機轉交給靳陽。
陳鍊走出醫院大門，寒風迎面撲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奶奶呢？」手術室外靳陽低著頭啞著嗓子問。
「你奶奶在樓上病房。」
聽到這句靳陽愣住了，直直的看著靳明奕。
「哦，你奶奶沒什麼大事就是一著急暈倒了，你二嬸跟念念陪著呢。」靳明奕說。
靳陽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靳明川在一旁看著他冷哼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走廊里瞬間死一樣的寂靜。
三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門被從裡邊推開，兩個穿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走在前面那位頭髮花白，口罩拉到下巴處，露出一張疲憊而凝重的臉。
靳明川趕忙上前，「言教授，我爸他怎麼樣了？」
言教授摘下帽子，目光在靳明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一下搖頭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幅度，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在場每個人的胸口。
「靳董，我們盡力了。」
走廊里三個姓靳的男人都驚愕的瞪大了雙眼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
靳明奕腿一軟，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才勉強站住，「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可是都搶救過來了。」
「這次發現的有點遲了，耽誤了時間。」言教授遺憾的說。
……
太平間的燈是慘白的，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里，光從頭頂直直地砸下來，沒有影子，也沒有溫度。
空氣里瀰漫著福馬林，透著陰冷。
靳陽站在窄窄的不鏽鋼床前低著頭，床上蒙著白布，白布下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腦子裡都是爺爺生前的音容笑貌，爺爺對他大多時候是嚴厲的，對他有很高的要求。
偶爾他做的好，爺爺也會讓他不要驕傲再接再厲。
唯一示弱的時候就是偶爾偷喝酒的時候被他抓到，自己不占理還愛面子，拉不下臉道歉，只能訕訕的說「下不為例。」
他緩緩的抬起手，抬到一半卻停住了，他的手微微發抖，他不敢，不敢掀開白布看爺爺的臉。
手臂就這麼僵在半空，他的心像是在被刀子一片一片的剮著。
不知過了多久，靳陽突然仿佛卸去了所有力氣，手臂耷拉下去，身體自然下墜，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一滴淚順著睫毛墜落，砸在地上。
仿佛有什麼東西從他手裡滑落，被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