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個月後。
五輛車組成的車隊,正沿著沙特東部省的85號公路,一頭扎進魯卜哈利沙漠深處。
車子開得飛快,捲起一路黃沙,遠遠看去就像一條土龍在戈壁上竄。
公路兩邊全是連綿起伏的沙丘,一眼望不到頭,偶爾能看見幾棵駱駝刺或者矮灌木,算是這片黃色里僅存的一點綠意。
時間是下午1點20分,氣溫飆到了47度。
天上連朵雲都沒有,沙丘表面被曬得直冒熱氣,空氣都在扭曲。
車隊裡有輛改裝過的雷克薩斯LX600。
丁予坐在副駕駛,回過頭沖后座的人說:
「陳總,機票已經訂好了,多哈飛北京,落地大興機場。」
「嗯。」陳鍊應了一聲。
他靠在后座上,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那條跟手錶疊戴在一起的鏈子,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望不到邊的沙海,「還得多久能進卡達?」
「大概還要三個小時左右。」丁予說。
其實從昨天下午接到他爸那個電話開始,他就讓丁予安排回國的事了。
沒辦法,中東這邊一打仗,杜拜國際機場那邊航線基本癱瘓,空域封鎖,直飛中國的航班全停了,包機也批不下來。
為了安全,也為了能快點回去,陳鍊決定走陸路,先到還在正常開放民航的國家,再轉機回國。
傑納瑞先生那邊專門安排了人護送。
丁予一路上也跟沿途的大使館聯繫過,確認這幾個國家能安全通過。
對講機突然響了一聲短促的提示音,是後面那輛車在呼叫。
丁予瞥了一眼屏幕,按下旁邊的PTT鍵,指示燈亮起紅光。
「講。」他鬆開按鍵。
話音剛落,對講機里就傳來回應。
電流聲里,Sami用很流利的英語說:「後面有三輛車,好像一直跟著我們。嚮導說不是本地人。」
後車是輛豐田越野,沙特安保公司提供的,Sami開著,車上還帶了兩個武裝護衛。
丁予皺了皺眉,瞅了眼後視鏡。
確實,在車隊後頭一段距離的地方,有幾輛越野車不緊不慢地跟著。
「跟多久了?」丁予問。
「從入境就開始跟著了。一開始車多,沒太在意,以為是順路。」
「先別動。」陳鍊在后座開口,「要是真想對咱們下手,昨晚就動了。」
「敵是友還不清楚,先別輕舉妄動。」
「好的,陳總。」
「老闆說了,按兵不動,跟緊車隊,時刻保持警惕。」丁予對著對講機交代。
「是!」Sami回道。
車隊繼續往前開,到了85號公路以西大概12公里的一條干河床附近。
誰也沒料到,一點預兆都沒有。
突然,右側沙丘脊線後面炸開一陣轟鳴聲。
三輛改裝過的皮卡,裝的沙漠輪胎,帶防滾架,幾乎是貼著垂直的角度,從差不多十五米高的沙丘上直衝下來。
車頭壓著流沙往下沖,車尾拖出三道幾十米長的沙塵。
三輛皮卡衝下沙丘後迅速散開,直接封住了干河床前方和右邊所有的出口。
車裡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對講機里傳來嚮導發抖的聲音,中文說得磕磕絆絆:
「這些人……是從南邊上來的,年初還綁過巴基斯坦工程師……」
丁予深吸一口氣,從后座的儲物袋裡抽出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中國國旗。
「陳總,我把旗掛車頂天線杆上。他們看到國旗,知道是中國人的車,說不定會顧忌一下,中資項目在沙特這麼多,他們應該不敢真動……」
話還沒說完,對講機里突然傳來Sami沙啞的聲音:「No. 別掛旗。」
「他們不是反政府武裝,不怕政治。他們專門找中國人,就因為中國人會給錢。現在整個走私網絡都知道,中國人等於會付錢的ATM機。」
「聽他說的。」陳鍊坐直了點,微微皺眉,「旗是給講理的人看的。」
這下麻煩了,對面是全副武裝的悍匪,連重機槍都有,火力太猛,硬拼肯定沒戲。
陳鍊迅速掃了一圈地形,拿起對講機:
「Sami,他們就三輛車,做不到完全包圍,能衝出去嗎?」
「往西!翻過前面那道小沙丘,就進干河床岔道了!我掩護你們。」
Sami的聲音低沉冷靜,「他們的目標是你,你走了他們不敢拿我們怎麼樣。我們車上有巴林家族的旗幟,他們肯定認得。」
「往西,衝出去。現在。」陳鍊對司機下令。
司機二話沒說,掛擋,方向盤猛地往左一打,雷克薩斯的輪胎在沙地上刨起兩道沙塵。
對方槍手慌了,趕緊開槍,幾發子彈打在車身側面,防彈玻璃裂出一片蛛網紋,但沒打穿。
雷克薩斯向著正西方向一座大概十二米高的新月形沙丘衝去。
沙丘坡度差不多三十度,頂上有一層風蝕出來的硬殼。
司機經驗老到,沒踩剎車,想靠慣性直接衝上沙脊線,只要翻過去,對方視線就被擋住,能爭取幾十秒的逃脫時間。
車子衝到沙丘中段。
發動機轉速飆升,輪胎在鬆軟的沙面上空轉了一下,但靠著大扭矩和防脫圈輪胎,還是繼續往上爬。
身後傳來槍聲和發動機的轟鳴,Sami已經跟他們交上火了。
但陳鍊心裡清楚,Sami那點火力撐不了太久。
兩名武裝分子爬上皮卡,順著雷克薩斯的車轍追了上來。
站在皮卡後斗的那個,直接扛起了火箭筒。
「他們在裝彈了!」丁予臉都白了。
陳鍊從後窗看到一道白煙從火箭筒尾噴管噴出,拖著煙跡朝沙丘中段飛來。
炮彈沒直接命中,那射手顯然沒受過正規反裝甲訓練,彈道偏高,但落在了雷克薩斯左後輪外側大概五米的地方。
沙地卸掉了一部分衝擊波,可爆炸還是把大量沙子和碎石掀起來砸向車身。
更要命的是,沙丘坡面被炸鬆了。
雷克薩斯的右前輪突然陷進一片被震松的流沙槽。
司機想救方向,但車身已經開始側滑,重心偏了。
「抓穩了!」司機急得喊了一聲。
車子翻了出去。
陳鍊的身體狠狠撞上車頂內襯,安全帶死死勒進肩窩,疼得他倒抽一口氣。
左側車窗碎了,車子四輪朝天滑下沙丘底部。
車裡全是濃煙。
陳鍊意識還算清醒,但左臂被變形的車門卡住了,額頭的血往下淌,糊進眼睛裡。
駕駛座上的司機在呻吟,丁予好像已經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