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褚祁昭開始收攤。
小黑攤是這樣的了,黑色交易,在天亮之前就得收攤走人。
褚祁昭一來到這個詭異的地方,還了解到這裡相當於貧困處、黑色地帶之後,就沒想著干正經工作賺錢了。
他只能拿起在地球謀生的老本行。
干點不是人事的缺德買賣。
再加上他又沒房子住,只能跑去雜亂的混住地帶,自己自力更生搭一個棚子就兩手空空地住下了。
但也只住了兩三天,那裡的人太太太野蠻了,比他還流氓。
他這個從小到大沒人管的流氓混混都遭不住那裡的人。
他只能跑了。
所辛這兒還是有落腳地方的,有不少爛尾樓和被炮轟過廢棄的樓,就是有點遠,不靠近居民點也不安全。
褚祁昭開開心心地去撿漏了。
他拎著他那個破編織袋,沿著小樹林裡坑坑窪窪的土路往回走。
夜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怪響,像誰在哭喪。
他縮了縮脖子,心裡盤算著明天去登記的事。
五十五星幣,夠交登記費嗎?夠吃頓飯嗎?
答案大概率是:都不夠。
正想著,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褚祁昭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穩住身形,低頭一看。
一個人。
準確地說,一個躺在地上的人。
那人側躺在小徑邊的枯草叢裡,一頭長髮散落在地上,混著泥土和枯葉。
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那人身上。
褚祁昭第一反應是後退三步。
在這三不管的混亂地帶,深夜,小樹林,地上躺著個人。
這劇本他熟。
要麼是碰瓷,要麼是陷阱,要麼是屍體。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小會,那人一動不動。
再等,還是不動。
褚祁昭慢慢挪過去,用腳輕輕踢了踢那人的腿。
軟的,熱的。
活的。
他蹲下來,借著微弱的月光打量這人。
長發散亂地鋪在地上,發尾沾著暗紅色的東西……血?
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鐵鏽混著什麼東西,有點腥,有點甜。
那人側著臉,大半張臉被頭髮遮住,只露出一點下巴的輪廓。
褚祁昭伸手,用兩根手指把那人的頭髮撥開。
然後他愣住了。
那是一張很白的臉,像瓷器一樣的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眉眼緊閉,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沒有血色,微微抿著。
血從額角流下來,順著太陽穴滑到臉頰,粘在那張白皙的臉上,紅白分明,觸目驚心。
褚祁昭眯著眼打量,只能看出很白,其他啥也沒看出。
然後他收回目光,開始干正事。
搜身。
他又沒有聖心。
在這破地方,能活一天是一天,撿個人回去?開什麼玩笑。
萬一人有仇家呢?萬一是團伙作案呢?萬一醒來反咬一口說他搶劫呢?
所以最優解是趁人沒醒,搜刮一波,拿了值錢的東西就走。
反正這人躺在這兒,他不拿別人也會拿。
褚祁昭動作麻利地開始翻那人的衣服。
外套,黑色,料子摸起來挺滑,應該不便宜,但太大了,不好帶,pass。
褲子口袋,左邊空的,右邊也是空的。
腰帶,看起來像皮的,但上面沒有logo,不識貨,pass。
脖子上,光溜溜的,連根鏈子都沒有。
手腕上,也是光的。
褚祁昭不死心,又去翻那人的內袋。
手指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眼睛一亮,掏出來一看——
一個巴掌大的小瓶子,透明的,裡面裝著淡金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褚祁昭湊近聞了聞。
沒味道。
他搖了搖,液體晃了晃,有點像油,又有點像水。
什麼東西?香水?精油?毒藥?
他翻過來看瓶底,沒有標籤,沒有生產日期,什麼都沒有。
不識貨。
pass。
褚祁昭把小瓶子塞回那人內袋,繼續翻。
又摸到一個東西,這回是扁的,硬的,像個小盒子。
掏出來一看,是個金屬質地的扁盒,巴掌大小,表面刻著一些細細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褚祁昭試著打開,發現打不開。
研究了半天,發現好像是指紋鎖之類的東西。
不識貨。
pass。
他把盒子也塞回去,不甘心地又摸了摸。
這回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拿出來一看。
一塊手帕,白色的,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花,沾著血跡。
不識貨中的不識貨。
pass。
褚祁昭把人從頭到腳翻了一遍,愣是沒找到一件他能認出來的值錢玩意兒。
他蹲在那兒,看著地上昏迷的人,陷入了沉思。
這人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渾身上下連個金鍊子都沒有?哪怕有個手機也行啊,拿去黑市也能換兩頓飯錢。
結果呢?
一個沒標籤的小瓶子,一個打不開的破盒子,一塊帶血的手帕。
此外,這人還沒胸,長這麼白是個男的。
他拿這些去賣?別人不把他當精神病才怪。
褚祁昭嘆了口氣,站起身,準備走人。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看地上那個人,血還在流,已經流到脖子上了。
夜風颳過,吹起那人的長髮,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褚祁昭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臉。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罵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走到那人身邊,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但很弱。
褚祁昭又罵了一聲。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小樹林,黑漆漆的,沒有人沒有光,連個鬼影都沒有。
低頭看了看地上的人,再低頭瞅了瞅自己的破編織袋。
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把編織袋往肩上一甩,彎下腰,一把將地上的人撈起來。
那人比他想像中輕,或者說,他比想像中虛。
穿越十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力氣早就跟不上了。
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把人往肩上扛。
那人的長髮垂下來,蹭到他脖子上,涼涼的,軟軟的。
褚祁昭沒空管這個,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己那個破棚子的方向走。
一邊走一邊罵自己。
傻吊。
純純的傻吊。
在這破地方撿人?嫌命長?
萬一這人是個通緝犯呢?萬一有仇家追殺呢?萬一醒來發現他窮得叮噹響,反過來把他搶了呢?
他扛著人,罵了一路。
下邊的棚子是他自己用撿來的木板、塑料布和廢鐵皮搭的,四面漏風,頂上有幾個洞,勉強能擋點雨。
他把人放下來,拖到棚子裡,借著從破洞漏進來的月光看了看。
那人還是昏迷著,臉色似乎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