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蹲下來,看著那人頭上的傷口。
血還在往外滲,但速度慢下來了。
他想了想,從編織袋裡掏出那盒byt,拆開,抽出一個。
他把byt套在手上,當一次性手套用。
然後他又掏出那塊從那人身上翻出來的手帕,沾了點棚子角落裡積的雨水,開始給那人擦臉上的血。
擦著擦著,那人的臉終於露出本來面目。
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在那張臉上。
褚祁昭擦血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那張臉。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擦血。
一邊擦,一邊在心裡罵。
長得還挺好看。
罵完,他又想。
明天登記的事兒,估計是泡湯了。
星幣本來就不夠花,現在又撿了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編織袋。
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把這人從頭到腳又翻了一遍。
依舊沒找到值錢的東西。
褚祁昭蹲在那兒,盯著地上的人看了半天。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塊手帕上。
他撿起來,看了看上面繡的那朵小花。
不認識是什麼花,但繡得挺精細的,針腳密密匝匝的,一看就是手工繡的。
然後又看了看那個打不開的盒子和那個沒標籤的小瓶子。
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人塞回內袋裡了。
萬一這人醒了,發現自己東西沒了,跟他拼命怎麼辦?
做完這一切,褚祁昭站起來,看了看自己這個破棚子。
四面漏風,頂上有洞,地上鋪了一層乾草和一塊撿來的破布,就是他這十三天的家當。
現在這個「家」里,多了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人和自己那個破編織袋,袋子裡還有半塊餅,是他昨天省下來的,本來打算今天當早飯。
他摸了摸那塊餅,硬得能砸死人。
但那人的臉很蒼白。
猶豫了下,他把餅拿出來,掰了一小塊,塞進自己嘴裡。
剩下的又放回袋子裡。
不能全給他,萬一他死了呢?
萬一他醒了搶呢?
萬一……
褚祁昭想了一堆萬一,最後決定先睡覺。
他往乾草上一倒,側過身,背對著地上的人。
夜風從棚子的破洞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縮了縮脖子,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睛翻過身,看向地上那人。
那人維持那個姿勢躺著,一動不動,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身上那股奇怪的味道還在往外散,越來越濃。
褚祁昭吸了吸鼻子,忽然覺得有點熱。
「不是吧……」他喃喃道,「這世界的設定……」
他在穿越過來的第一個星期就知道了abo性別這回事。
畢竟街上到處都是「抑制貼打折」「信息素掩蓋劑買二送一」的GG,想不知道都難。
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beta,畢竟他聞不見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也沒出現過什麼特殊反應。
可現在他聞見了。
而且是那種一聞就上頭的味道。
褚祁昭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他看著地上的人,對方還在昏迷,那味道還在往外散,像是有生命一樣往他鼻子裡鑽。
褚祁昭爬起來,把人往乾草上拖了拖,讓他離風口遠一點。
然後又把自己那塊破布扯過來,蓋在那人身上。
做完這些,他重新躺下,背對著那人。
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褚祁昭是被凍醒的。
棚子漏風,夜裡溫度降得厲害,他縮在角落裡蜷成一團,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天已經亮了。
光從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地上那灘乾涸的血跡上。
他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扭頭看向另一邊。
那人躺著一動不動。
褚祁昭爬起來,蹲過去探了探鼻息。
居然還沒死?
他又看了看那人頭上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結了層薄薄的痂。
行,沒死就行,命真大。
褚祁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擺攤。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想了想,他把棚子門口那塊破塑料布拉下來,擋住洞口。
然後又從編織袋裡掏出昨晚剩下的半個餅,放在那人手邊。
做完這些,他罵了自己一句「傻吊」,轉身走了。
擺攤的時候他有點心不在焉。
褚祁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小黑攤上。
人來人往,討價還價,他忙活了一上午,又掙了幾枚星幣。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他開始收攤。
拎著編織袋往回走,穿過那片小樹林,遠遠看見自己那個破棚子。
塑料布還擋在門口。
褚祁昭走過去,掀開塑料布。
然後他愣住了。
棚子裡沒人。
他放餅的地方,餅不見了。
他昨晚撿的人,也不見了。
褚祁昭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棚子。
喲吼?人跑了?
跑了也好,沒死還能動,他少了一樁麻煩。
他走進棚子,準備收拾收拾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然後他看見了角落裡的床。
那其實不能叫床,就是一堆破布和舊衣服堆起來的窩。
此刻那堆破布上,蜷著一個人。
褚祁昭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那人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裡,膝蓋蜷到胸口,雙手抱著腿,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長發散亂地披下來,遮住了臉。
褚祁昭盯著那人仔細打量了一下,確定這就是昨晚撿的那個。
沒跑?
他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猛地一抖,縮得更緊了。
褚祁昭停下來。
他看著那人,那人沒抬頭,但身體繃得很緊,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醒了?」褚祁昭開口。
那人沒動,也不說話。
褚祁昭又往前走了一步。
對方往角落裡縮了縮,後背抵上棚子的破木板,已經退無可退。
褚祁昭蹲下來,伸手去撥那人的頭髮,想看看傷口。
他的手剛碰到那人的髮絲,那人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手打開他。
力氣不大,但動作很快。
褚祁昭看著自己被打開的手。
那人縮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露出那張臉。
蒼白,乾淨,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眼睛……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淡,在昏暗的棚子裡泛著一點淺光。
但那雙眼睛裡只有茫然和警惕。
褚祁昭開口問:「你誰?」
那人沒說話。
「叫什麼名字?」
那人還是沒說話。
「住哪兒?」
沉默。
「有沒有家人?」
沉默。
「有沒有錢?」
「有的話給我點當救命費。」
沉默。
褚祁昭深吸一口氣,換了個問法:「你記得什麼?」
那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看著褚祁昭,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不記得。」
褚祁昭:「……」
哇靠,他撿了一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