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在旁邊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雲言棲才抬起頭,看向他。
「是我?」
聲音里有一點點困惑。
「不然呢?」褚祁昭說,「我長這樣?」
雲言棲又低下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他看著那雙淺色的眼睛和亂糟糟的頭髮,還有那些沾在衣服上的泥污和血跡。
然後他把鏡子還給了褚祁昭。
褚祁昭接過鏡子,「怎麼,不滿意?」
雲言棲搖頭。
「那什麼表情?」
雲言棲想了想,說:「不認識。」
褚祁昭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不認識鏡子裡那個人。
他沉默了下,把鏡子扔回那堆破爛里,轉身往前走。
「不認識就不認識,又不是什麼大事。」
「走,回去。」
雲言棲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說:「你認識。」
褚祁昭腳步一頓。
「什麼?」
雲言棲看著他的背影,重複了一遍,「你認識。」
褚祁昭轉過身。
陽光從垃圾山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雲言棲身上,那些光斑在他臉上晃動,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滅滅。
褚祁昭轉回身繼續往前走。
「認識個屁。」
「我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明白,還認識你?」
他得找個時間把人治好送走了,摔了腦子跟個傻子似的。
總待在他這也不是個事,要是把人治好,說不定是個有錢人還能給他一筆報酬呢。
況且,要是對方是個大富大貴的,他這不耽誤人家嘛。
雲言棲跟上去,繼續落後兩步,默默地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爛尾樓。
褚祁昭把饅頭拿出來,遞了兩個給雲言棲。
「吃吧,硬的啃不動就含著。」
雲言棲接過饅頭。
褚祁昭自己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嚼著說:「下午我去擺攤,你就待這兒,別亂跑。」
雲言棲抬起頭看他。
「要是有人來,你就躲起來。」褚祁昭說,「這地方雖然偏,但也不是沒人來。」
雲言棲輕輕點了點頭。
褚祁昭把饅頭吃完,拍拍手站起來,走到角落裡翻出那個編織袋,檢查裡面的東西。
他想了想,又翻出一根繩子,揣進口袋裡。
「行了。」他站起身,「我走了。」
雲言棲捧著饅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棚子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饅頭。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樓下空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又走回牆角蹲下來,繼續吃那個饅頭。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緩緩移動。
他一直蹲在那兒,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偶爾動一下,也只是換個方向繼續蹲。
傍晚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他看向樓梯口。
褚祁昭出現在那兒,手裡拎著個塑膠袋,一臉疲憊。
看見蹲在牆角的人,他皺了下眉,「你一直蹲這兒?」
雲言棲看著他點頭。
褚祁昭走過來,把塑膠袋往地上一放,蹲下來跟他平視。
「我不只是讓你別亂跑嗎?」
雲言棲繼續點頭。
「那你蹲這兒幹嘛?」
雲言棲想了想,說:「等你。」
褚祁昭挑挑眉,抬手去揉揉他的頭。
他看著那雙淺色的眼睛,那裡面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他忽然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移開目光,低頭打開塑膠袋,從裡面掏出兩個飯盒。
「給你帶了吃的。」褚祁昭展示自己的「打獵成果」,「熱乎的。」
褚祁昭把飯盒塞到他手裡,「吃吧,別看了。」
雲言棲捧著飯盒,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
褚祁昭覺得他撿的這個人太乖了,養著也行,只要不跟孤兒院某幾個搗蛋鬼一樣鬧騰討人厭就成。
反正他在這一個人也不認識,這個人也是誰都不認識,還不樂意去警局登記尋親。
雖然這處也不一定能找著人,而且,就他撿到對方那種情況來看,要是去廣而告之尋求,反倒是自投羅網。
見雲言棲還盯著自己,褚祁昭說:「還有事兒?」
雲言棲問:「你要丟掉我?」
褚祁昭被他問得一愣。
「啥?」
雲言棲捧著飯盒,那雙淺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又問了一遍:「你要丟掉我嗎?」
褚祁昭反應過來,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抬手去揉雲言棲的頭,「你乖乖的,我就不丟掉你。」
雲言棲想了想,點點頭,「好。」
看著像怕被丟掉的流浪貓,褚祁昭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將雲言棲拉起來坐在床上,掐著他的下巴抬起臉。
「話說,你這張臉長得就不是一般人,長得漂亮的男人在這個地方還是蠻危險的。」
褚祁昭這張臉就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不僅天天被那群疑似基佬的男人惦記,進進出出還麻煩。
不把臉遮擋幾下,他都懷疑那群跟沒嘗過肉似的男人狼性大發撲過去。
像是把他當成…那個什麼,omega。
omega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
褚祁昭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方式。
omega就是地球的女人,alpha就是地球的男人,beta嘛,是個「正常人」。
雲言棲對褚祁昭的誇讚沒什麼反應,他神色平靜而認真,「你也是。」
褚祁昭:「……」
行吧,不跟失了憶的人計較。
他又想起這裡那些雜七雜八的性別,他問:「你知道自己是omega還是alpha嗎?」
雲言棲認真思考,「不知道。」
褚祁昭:「……行。」
眼見天黑了,吃完飯,褚祁昭就讓雲言棲上床睡覺。
半天沒見人動,褚祁昭乾脆一把將人薅起來塞進床里。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麼?」褚祁昭無語道,「雖然你長得的確漂亮對人胃口,但我也不是這麼沒節操的人。」
「閉眼,睡覺,明天帶你去看病。」
養著不費錢的話,他倒不介意養著。
但總不能養著個啥都不懂啥都不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