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言棲沉默著，垂著眼，月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臉上，看起來又冷又脆弱。
那人看得心裡發癢，又走近兩步。
然後他停住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忽然從雲言棲身上瀰漫開來，像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壓得他胸口發悶，腳步一滯。
他身後的兩人也停下了，臉色微變。
「這是……」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信息素？」
打頭那人皺起眉，盯著雲言棲，目光變了變。
這人的信息素很強，強到僅僅是泄露出來的一點，就讓他們感到壓迫。
但這信息素又很奇怪。
不穩，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斷斷續續，時強時弱。
「是個alpha。」他身後的人小聲說，「哥，要不……」
「怕什麼？」打頭那人冷笑一聲，「alpha又怎麼樣？咱們幾個人，還搞不定一個？」
他釋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朝著雲言棲壓過去。
另外幾人也跟著照做。
幾道信息素同時壓向雲言棲，爛尾樓里的空氣都像凝固了。
雲言棲的臉色白了一瞬。
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間劇烈波動，像被激怒的猛獸，但很快又被什麼壓制下去，斷斷續續地往外溢，根本形不成有效的防禦。
他的身體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那股低劣的alpha信息素。
而是因為那股陌生的、被壓制的感覺。
他的信息素想反抗，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礙他。
「原來是個廢物alpha。」打頭那人笑出聲，「信息素強有什麼用？發都發不出來。」
他們又走近幾步，離雲言棲只剩兩三米。
雲言棲抬起眼，看著他們。
目光里冰冷而漠然。
這種眼神讓那幾人興奮地又上前了幾步。
雲言棲隱藏在被褥之下的手握緊了褚祁昭留給他的一把小刀。
這些人的信息素對他沒有什麼影響，只不過在壓過來時刺激了他身體下意識的反抗。
雲言棲在那人踏進兩步之內的一瞬間，他抬起了手。
小刀從暗處劃出一道冷光，直取最前面那人的手腕。
不是要害，但足夠讓他失去威脅。
「啊——！」
血濺出來的聲音和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那人捂著手腕踉蹌後退，撞倒了身後兩個同伴。
雲言棲站了起來，退後兩步，背抵著牆。
小刀的刀刃上掛著血珠，在月光下泛著冷。
「操……」被劃傷那人咬著牙罵，「這廢物alpha還敢動手？弄他！」
剩下的幾人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往上沖。
他們釋放出更強的信息素，同時朝雲言棲撲過去。
雲言棲的信息素依然斷斷續續，壓不住他們，但他的身體很靈活，側身躲過一人的拳頭，小刀橫劃，在那人手臂上開了一道口子。
雲言棲握緊刀，正準備動手時，聽見了一聲悶響。
是鐵器砸在肉上的聲音，又沉又悶，聽得人牙酸。
沖在最前面那人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地，動都不動了。
他身後，褚祁昭拎著根半人長的鐵棍，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只能看到一個身高腿長的影子。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眼神從倒下的那人身上，移到雲言棲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然後才看向剩下的人。
「還有人？」
那幾人懵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從腰間摸出把彈簧刀，另一個抄起了地上的半截磚頭。
「就一個，怕什麼？」拿刀那人說。
褚祁昭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終於照到了他的臉。
還是那張貼了鬍子的糙漢臉，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平時的吊兒郎當，冷得像是換了個人。
褚祁昭走近，鐵棍在空中掄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拿刀那人的手腕上。
骨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彈簧刀應聲落地。
那人還沒來得及叫，褚祁昭的膝蓋已經頂在他腹部，把人直接撞飛出去。
剩下的那個拿著磚頭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褚祁昭反手一棍抽在肩膀上，整個人橫著撞上了牆，軟軟地滑下去。
另外一個被劃傷的，也被雲言棲拽著手腕摔在地上，按住被褚祁昭敲了一棒子。
前後不到一分鐘秒。
五個人，躺了一地。
爛尾樓里安靜得只剩下呻吟聲。
褚祁昭把鐵棍往地上一杵，低頭看著那幾個人，喘了口氣。
「這麼沒用還學人耍流氓。」他說。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雲言棲。
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雲言棲還握著那把刀，刀刃上的血已經有些幹了。
他的臉在月光下白得沒什麼血色，長發也凌亂地搭在肩膀上。
「有沒有受傷？」褚祁昭問。
雲言棲搖頭。
褚祁昭低頭看他的手，看見他握刀的姿勢，指節泛白，穩得過分。
又看他的眼睛，沒有眼淚，沒有害怕，只有一點還沒散盡的寒意。
褚祁昭笑了一下。
「不錯啊。」他說，「敢動手。」
雲言棲垂下眼，把手裡的刀放下。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剛才面對那幾個人時抖，是現在。
好奇怪的感覺。
褚祁昭看見了。
他沒說話，伸手握住雲言棲的手腕。
雲言棲抬頭。
褚祁昭的掌心很熱，手指上有繭，粗糙的觸感貼著皮膚。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手帕。
雲言棲站在床上，俯視著看他。
褚祁昭蹲在他面前，低著腦袋，把手帕按在他手指上，一點一點擦。
雲言棲低頭看。
他的手上有血。
不是他的血，是剛才扎那個人的時候濺上的。
褚祁昭擦得很慢，把每根手指都擦乾淨，指縫裡的血漬也一點點蹭掉。
他的動作不熟練，有時候力道重了，有時候輕了，但一直沒停。
「你……」雲言棲開口，聲音有點澀，「你怎麼回來了？」
褚祁昭沒抬頭，「辦完事就回來。」
「不是明天才回？」
「今天回來不行？」褚祁昭的語氣硬邦邦的，「老子自己的地方，想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
「嗯。」雲言棲安靜下來。
褚祁昭擦完後，伸手攬住雲言棲的腿彎，把人從床上抱了下來。
雲言棲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垂眼就能看到褚祁昭的臉。
湊近了看，即便是貼著亂七八糟的鬍子和毛髮，也遮不住五官的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