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言棲伸出手，把那條爬到他肋骨上的嫩梢輕輕捏住，從衣服里拽出來。
藤蔓在他手指間扭了扭，像是很不情願，但沒有用力掙脫。
「你在做什麼？」褚祁昭問。
「跟它說話。」雲言棲說。
「它聽得懂？」
「植物類精神體在主人不進行共享時沒有聽覺。」雲言棲把藤蔓放到一邊，藤蔓立刻又纏回來，纏在他的手腕上。
「但它們對信息素有反應，你的信息素在指揮它們，但你的意識還沒有跟上。」
褚祁昭皺眉，「什麼意思？」
「你的身體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你的大腦還沒有學會控制。」雲言棲低頭看著纏在手腕上的藤蔓。
「就像一個alpha第一次釋放信息素，會無差別地影響周圍所有人，因為他還沒有學會收束。」
褚祁昭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所以……我需要練習。」
「對。」
「在那之前呢？」
雲言棲抬起眼睛，水藍色的豎瞳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透徹，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冷感。
「在那之前，」雲言棲說，「你的精神體會一直纏著我。」
褚祁昭：「……」
雲言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腰、手腕上纏著的藤蔓，又看了一眼爬滿客廳地板的那些。
「還有整個家。」
褚祁昭把臉埋進手掌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雲言棲安靜地坐在床上，任由那些藤蔓纏著他的身體，像是在適應一種新的重量。
過了一會，他伸出手，摸了摸褚祁昭的頭髮。
褚祁昭從指縫裡看他。
雲言棲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耳朵又冒出來了，這次沒有縮回去，毛茸茸的尖端微微發紅。
「沒關係。」雲言棲說。
他的手從褚祁昭的頭髮上移開，指尖碰了碰褚祁昭的眉心，像是要把他皺起來的眉頭撫平。
「你的精神體喜歡你。」
褚祁昭看著他的眼睛。
「它纏著我，是因為你的信息素在告訴它……」
雲言棲頓了一下。
「……告訴它什麼？」
雲言棲的目光移開了一瞬，然後又移回來。
omega抬起手，在手腕上觸碰幾下，打開了一個界面，遞到褚祁昭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搜索頁面，關鍵詞是「植物類精神體alpha」。
第一條結果是一篇學術論文的摘要，標題是：《論植物類精神體的依附性與領地意識——兼論與伴侶精神體的共生關係》。
雲言棲指了指屏幕上的幾行字。
褚祁昭湊過去看。
【植物類精神體具有極強的領地意識，會主動纏繞並覆蓋其alpha認為「屬於自己」的空間與個體。】
【這種行為不具有攻擊性，本質上是alpha潛意識中保護欲的外化表現。】
【當植物類精神體的alpha與伴侶建立穩定的聯結後，精神體會自發地將伴侶納入「自身領地」範疇，表現為持續的、非侵入性的纏繞與覆蓋。】
【這種現象在植物類精神體alpha中被稱為「紮根」——即精神體將伴侶視為自身生命網絡的一部分，進行永久性的聯結。】
褚祁昭看完，沉默了很久。
「……永久性。」他說。
「嗯。」
「所以它會一直纏著你。」
「或許。」
褚祁昭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介意嗎？」
雲言棲重新躺下來，側過身，把臉埋在褚祁昭的肩窩裡。
藤蔓跟著他的動作調整了位置，纏在小腿上的那支鬆開了，重新繞到腳踝上，末梢搭在他的腳背上，安靜地停在那裡。
「雲言棲？雖然介意也沒用，但你得回答。」
「……不介意。」
聲音從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褚祁昭低頭看他。
雲言棲的耳朵貼在他的脖子上，毛茸茸的觸感，尖端那縷白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尾巴從被子底下伸出來，繞過了褚祁昭的大腿，和藤蔓纏在一起。
藤蔓輕輕收緊了，和尾巴交纏著。
褚祁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抬起手，手指穿過雲言棲的頭髮，按在他的後腦勺上。
「那箱子呢？」褚祁昭問。
「什麼箱子。」
「鞋柜上那個，我的精神體也纏上去了。」
雲言棲沉默了一下。
「余今歸讓你取的東西，應該不會害你。」
「你怎麼知道。」
「他不敢。」
余今歸知道，碰了雲言棲認定的東西會有什麼後果。
褚祁昭：「……」
「有道理。」
雲言棲從他的肩窩裡抬起頭，水藍色的豎瞳看著他。
「褚祁昭。」
「嗯。」
「你今天不要出門。」
「為什麼？」
「你的精神體還沒穩定，出去會纏別人。」
褚祁昭的表情變了。
「會纏別人？」
「嗯。」
「纏誰？」
「離你近的人。」
褚祁昭的臉色沉下來。
「不行。」他語氣很堅決，別人會把他當成流氓的。
褚祁昭決定在他能控制這破玩意前不出門了。
他只能窩在床上拿著雲言棲解下來給他的光腦打遊戲。
連跪五局後，他抹了一把臉，感覺身上有點涼涼的又有點熱熱的，轉頭一看。
窗邊的長髮omega一隻手托著一根藤蔓在曬太陽，那條藤蔓舒服地在omega掌心「伸懶腰」，還有還一些纏在手腕上。
另一隻手則拿著一個水杯，一根藤蔓泡進水裡，水量下降了一點之後，末端開了一朵小花，晃晃悠悠的。
陽光落在omega的白髮上，也將清透的水藍色眼眸照得似乎透明，那雙眼睛正安靜地看著那些藤蔓。
好大一部分都纏在他的身上，腰、腿、肩膀、脖子……無一例外。
但omega沒有制止也沒有不耐，任由那些屬於褚祁昭的精神體在自己身上找個舒服地方攀著。
即便omega的情緒不外露，褚祁昭也看得出來，對方很喜歡也很憐惜那些細細小小的藤蔓。
褚祁昭靠在床頭上，攤著腿看了他一會。
雲言棲把手裡那根喝飽水的藤蔓放下來，藤蔓末端的小花在他指尖蹭了蹭，像某種無聲的感謝。
然後它慢吞吞地沿著雲言棲的手臂爬上去，繞在他的肩膀上，小花正好擱在他的鎖骨窩裡，像一枚別上去的胸針。
「它在你身上開花了。」褚祁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