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了兩秒。
雲言棲握著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倒不是因為恐懼或被發現秘密的慌張。
而是另一種更本能的東西，像習慣於在面前溫和乖巧的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對方面前露出了冷漠殘酷的獠牙。
他那雙淺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一眨即逝的情緒。
但極為熟悉他的褚祁昭捕捉到了。
是從未見過的、獨屬於此刻的、被他親手撕開偽裝之後的……慌亂。
雲言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溫和平靜，「你怎麼在這裡。」
褚祁昭慢悠悠地從門框上直起身，朝著雲言棲走過去。
鞋子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個最關鍵的點上，讓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
雲言棲沒有後退，也沒有移開視線，他安靜地站在那裡，握著還帶著餘溫的槍，抬眼看向逐漸逼近的alpha。
那副冷淡矜貴的外殼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合攏，試圖把裂開的縫隙重新封上。
但褚祁昭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時，一覽無遺。
從褚祁昭的角度看下去，雲言棲的睫毛微微顫著，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耳尖已經染上了一層薄紅，那層紅順著耳廓一路蔓延到頸側，洇在白得過分的皮膚上。
褚祁昭笑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好玩而有趣的，他伸出手，指腹輕輕觸上雲言棲握著槍的那隻手。
雲言棲的指尖顫了一下。
褚祁昭沒有去拿那把槍，而是將手指嵌入雲言棲的指縫間，帶著他的手腕緩緩抬起，讓槍口抵上自己的胸膛。
「寶貝。」褚祁昭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溫柔，「這把槍，對著別人和對著我，感覺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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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言棲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試圖抽回手，但褚祁昭的力道不輕不重地卡在那裡，不讓他退，也不進一步逼迫，就那麼恰到好處地將他困在進退之間。
「褚祁昭。」雲言棲喊他名字的聲音有些不穩，眉頭蹙起，頭一次對alpha動怒。
掙扎的力度不敢過大，怕爭奪間誤觸導致對方受傷，越僵持，怒氣便越大。
「嗯，我在。」褚祁昭應得很快。
這句話讓雲言棲的更是沒轍。
他握著槍的手失去了力氣，能源槍從指間滑落，被褚祁昭眼疾手快地接住，隨手擱在一旁的矮柜上。
下一瞬，雲言棲整個人被他撈進了懷裡，下巴被捏住抬起。
褚祁昭的目光在那張冷淡的臉上來回逡巡。
泄露的情緒還在，清清楚楚地印在雲言棲的瞳孔里，印在他微微發白的唇色上，以及他沒能控制住的、細微的顫抖里。
「冷？」褚祁昭問。
雲言棲搖頭。
「那怎麼了？」褚祁昭的拇指摩挲著他的下頜線，力度又輕又溫柔，「讓我看看，我家寶貝殺人的時候可冷靜了，怎麼被我看一眼就抖成這樣？」
雲言棲閉上了眼睛，睫毛覆下來，遮住了那雙淺色瞳孔里過於複雜的光。
他主動揚起頭與褚祁昭接吻。
一吻後，他順從著興致頗高的alpha，把人帶到隔壁的房間，軟下身體接納、回y、承shou……
溫順地哄得褚祁昭暫時忘卻了這件事情。
……
次日，褚祁昭神清氣爽地醒來想下樓去找吃的，卻在客廳那看到了一個男人。
一個……
和雲言棲長得很像的男人，但眉眼更加成熟凌厲，行為舉止之間散漫，與雲言棲那冷冷清清的氣質還是有區別的。
褚祁昭走下僅剩的階梯，露出一個很有禮貌的笑容，「叔叔，早上好。」
雲硯和眯眼打量了下他，「知道我？」
褚祁昭誠實道：「不知道，猜的。」
「長得不賴。」雲硯和靠在沙發上，目光在那張堪稱漂亮的臉上滑動，「小棲看上你的臉了？」
「或許吧。」褚祁昭說啥應啥，一副乖巧的老實樣。
雲硯和嗤笑了一聲，顯然是沒信。
自雲言棲被褚祁昭撿到那一刻起，他便對兩人的情況了如指掌。
自然也知道，眼前這位頂著一張出水芙蓉般的臉的alpha，有著與容貌完全不相符的性格。
雲硯和也沒逼問，轉而問：「小……」
還沒說完，雲言棲就下來了，長發未束，冷著一張臉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
然後把褚祁昭帶走了。
雲硯和：「？？？」
「不理我嗎寶寶？」雲硯和一臉無辜地問，「這才多久沒見，感情就淡了？」
雲言棲沒理他，牽著褚祁昭的手走。
雲硯和意思意思喊了幾聲就停住了，畢竟他也知道雲言棲為什麼不理他。
不就是把他的小男朋友引到了雲家大宅，看到了他殺人的一面嘛。
褚祁昭善解人意地問：「寶貝，不跟你爸聊聊？」
「不用。」回到房間，雲言棲就給褚祁昭套上衣服，「無聊了他會自己走的。」
「他……？」
「我的omega父親。」雲言棲說，「一般不回來，跟我爹在一起。」
褚祁昭低頭看著雲言棲給自己套衣服的動作，輕輕笑了一聲。
「笑什麼？」雲言棲沒抬眼，手指靈活地扣著襯衫紐扣。
褚祁昭任由他擺弄，聲音懶洋洋的，「怕我被欺負嗎。」
雲言棲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雲硯和雖然看著散漫，但手裡沾過的事不比任何人少，可謂是心狠手辣。
他那位omega父親才是真正讓人脊背發涼的角色。
情感淡漠，手段暴戾，慣會偽裝。
他怕雲硯和把褚祁昭嚇著。
「你爹會吃人嗎？」褚祁昭好奇地問。
雲言棲扣紐扣的手一僵：「……」
他緩緩抬頭，對上褚祁昭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聲，是歌劇，音量開得很大，震得天花板都在微微發顫。
雲硯和在放唱片。
雲言棲的眉頭皺了一下，鬆開褚祁昭的衣領，轉身就要下樓。
「我去讓他關了。」
「別啊。」褚祁昭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又拽回來，「你爹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連頓飯都不給人吃？」
「他不吃。」雲言棲面無表情，「他只喝酒。」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褚祁昭笑了。
「那我去陪他喝一杯，」褚祁昭說著，鬆開雲言棲的手腕，自顧自地整理了一下剛被扣好的襯衫領口，「你乖乖在這兒待著。」
「在我聊完之前，寶貝不可以下來哦。」
「褚祁昭——」
「放心。」褚祁昭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容溫和又無害，「我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討長輩歡心。」
討個屁的歡心，他喝兩口就要撒酒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