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的正門敞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傾瀉而出。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
不是楚凌。
這個alpha穿著深色的正裝，身形比楚凌更高一些，肩背挺直，眉目疏朗，嘴角帶著一抹笑。
他看著褚祁昭走過來，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
「你就是褚祁昭？」
褚祁昭停下腳步，迎上他的目光，「你是？」
alpha伸出手，「楚辭，楚凌的哥哥。」
褚祁昭握了一下就鬆開。
楚辭比他預想的要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但眼裡的東西不太像那個年紀該有的。
「楚凌跟我說了，你揍了他一頓。」楚辭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打得挺好的，那小子皮癢很久了。」
褚祁昭沒接話。
楚辭也不在意，側身讓開，「進來吧，父親在書房等你。」
「楚凌呢？」
「被關禁閉了。」楚辭的語氣輕描淡寫，「沒把人請到就先挨了揍，丟人，罰他面壁半個月。」
褚祁昭嘴角動了一下。
他跟著楚辭走進建築內部。
大廳很寬敞，穹頂很高，水晶燈垂下來，光線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亮片灑在地面上。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講究，低調的昂貴。
牆上掛著幾幅畫像，大多是穿軍裝的人物，面容嚴肅，目光如炬。
褚祁昭隨意掃了一眼，沒多看。
楚辭帶他穿過大廳，走上左側的樓梯。
二樓的走廊盡頭是一扇深色的木門，門虛掩著，有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楚辭敲了兩下，「父親，人到了。」
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楚辭推開門，側身對褚祁昭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沒有跟進去的意思。
他在褚祁昭經過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父親脾氣不太好，你說話小心點。」
褚祁昭看了他一眼，沒回應，走了進去。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到頂的書架，密密麻麻地塞滿了紙質書和捲軸。
正中間是一張深色的書桌，桌後坐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的alpha，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五官和楚辭、楚凌都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硬朗，眉宇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他沒有抬頭，目光落在桌上一份文件上，手裡的筆在寫著什麼。
褚祁昭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安靜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褚祁昭也不急，就那麼站著，目光自然地落在書架上，好像在認真地看那些書的書名。
「你從邊緣星來的？」書桌後的alpha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他抬起頭，眼睛很銳利。
褚祁昭把目光從書架上收回來，與他對視。
「叔叔好，我叫褚祁昭。」
alpha放下筆，靠進椅背里，雙手交疊在身前，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姓chu？」
「嗯。」
「哪個chu？」
只上了九年義務教育的褚祁昭發現自己不會組詞：「……」
他伸手在桌子上寫，「這個褚。」
「褚嗎？不是楚？」對方語氣平淡地問。
褚祁昭沒有被這句話帶偏，依然不卑不亢，「我對自己的過去不太了解，所以來請教。」
alpha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讓他的整張臉都柔和了一些。
「我是楚懷遠，聯邦分支的管理人。」他說，「你的精神體，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褚祁昭想了想，「忘了。」
「在哪裡覺醒的？」
「邊緣星。」
楚懷遠微微眯起眼睛，「你的精神體是植物。」
褚祁昭沒有否認，「是。」
「什麼樣子？」
褚祁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黑色的霧氣從指縫間滲出來，緩慢地凝聚、纏繞、生長。
一株小小的藤蔓在他掌心裡成形，葉片是深黑色的，紋路里泛著暗紅色的光，在書房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楚懷遠看著那株藤蔓，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先是疑惑，然後是審視，最後……
定格在一種褚祁昭讀不懂的複雜神色里。
「這是……」
楚懷遠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褚祁昭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那株藤蔓，但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盯著那暗紅色的脈絡，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嚅動幾下，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褚祁昭將他的神色一絲不漏地收入眼底。
楚懷遠問：「你留在聯邦嗎？」
褚祁昭反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楚懷遠收斂下表情，轉而說：「你的父母也在聯邦嗎？」
褚祁昭淡淡道：「我沒有父母。」
楚懷遠：「……節哀。」
褚祁昭：「……我又沒說他們死了。」
楚懷遠：「……哦，不好意思。」
褚祁昭：「……沒事。」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楚懷遠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書桌後面，表情已經調整回了那種見慣風浪的沉穩。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褚祁昭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褚祁昭沒有馬上動，目光掃了一眼那張椅子。
樣式和書房裡其他家具一樣，古樸厚重，深色的木質扶手上有一層薄薄的光澤，看得出經常被人使用。
他走過去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你說你對過去不了解。」楚懷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那你來聯邦，是來找答案的？」
「上學。」褚祁昭說，「順便找答案。」
其實答案對他而言也不是很重要了。
在地球上，他也曾嘗試過去找自己的親人，但毫無線索，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就好像……他憑空出現了一般。
他都已經放棄了，但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陰謀。
他察覺得到，他來到這裡不是一個意外。
說他情感淡漠也好，什麼都無所謂，只要不打擾到他，他什麼都不太想搭理。
「聯邦軍事學院？」楚懷遠問。
褚祁昭點頭。
楚懷遠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兩下。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歲……」楚懷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感慨，「那你是今年入學的新生。」
「嗯。」
「哪個系？」
「機甲。」
楚懷遠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那點意外就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機甲。」他說，「聯邦軍事學院最頂尖的專業。」
褚祁昭沒接話。
楚懷遠看著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笑了一聲，「你倒是沉得住氣。」
「還好。」
「你確定你不是楚家的人嗎？」
褚祁昭抬眸問：「楚家的精神體是什麼？」
「植物。」
褚祁昭微微偏了下頭，目光落回自己掌心裡那株仍在緩慢舒展的黑色藤蔓。
藤蔓的葉片上暗紅色的脈絡像是活的，在燈光下一明一暗地閃爍，像某種微弱的呼吸。
植物和藤蔓。
他不太懂精神體的遺傳規律，但他現在有些厭煩了。
「我不是楚家的人。」褚祁昭語氣平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