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沒課,褚祁昭回了公寓。
推開門,客廳里的窗簾還是拉著的,和他早上出門時一樣。
他換了鞋,走到沙發前坐下,目光掃過牆角。
那盆黑色的藤蔓不見了。
不是消失了,是不在他看到的地方了。
褚祁昭閉上眼睛,沉下心去感受。
精神海深處,那團黑色的影子安靜地蟄伏著,像一片凝固的夜色。
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也能感知到它的情緒。
安靜的,沉默的,甚至有點懶洋洋的。
和上次情緒劇烈波動時那種暴戾的、試圖衝破什麼的姿態完全不同。
褚祁昭睜開眼,把光腦開機。
屏幕上還停留在楚凌的最後一條消息。
三天後。
他想了想,打字回覆:【時間地點。】
楚凌秒回:【想通了?】
褚祁昭:【去看看。】
楚凌發來一個定位,附註:【晚上七點,到了聯繫我。】
褚祁昭存下地址,關掉聊天框。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叩。
要不要告訴雲言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自己否了。
告訴omega自己要跑去楚家的地盤,以雲言棲的性格,不會攔他,但一定會做點什麼。
他倒不是怕雲言棲知道什麼。
是他自己都還沒搞清楚的事情,不想拿去讓另一個人跟著操心。
更何況,雲言棲最近在忙處理家族叛徒的事情。
褚祁昭拿起光腦,給雲言棲發了條消息:【這周末可能要出門一趟,學校那邊有事。】
他對雲言棲撒了個小謊,這種事情過於離譜,他現在還不想說。
雲言棲過了幾分鐘才回:【什麼?】
褚祁昭編得很順口:【聚會。】
雲言棲沒再追問,只回了個「注意安全」。
然後又轉了筆錢,讓他去買衣服的。
褚祁昭笑出了聲。
他的omega是怎麼從「聚會」這四個字里精準提取出「這人要穿得破爛去丟人」這個信息的?
這次的錢不多,雲言棲似乎看出來他不想收他的錢了,這次發的數字長度收斂了些。
他收了錢,回了個親親的表情包。
雲言棲回了個句號。
不知道回什麼,但得回。
真乖。
褚祁昭把光腦扣在胸口,仰頭看著天花板。
窗簾緊閉,客廳光線昏暗。
那株黑色的藤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牆角冒了出來,葉片上的暗紅色脈絡忽明忽暗地閃著。
褚祁昭側頭看了它一眼。
藤蔓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顫了顫,葉片卷了卷,像是在回應。
「你說。」褚祁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到底是誰?」
藤蔓安靜了兩秒。
然後其中一根枝條慢慢伸展開來,朝著他的方向探了探。
黑色的藤須在空氣中微微晃動,像在摸索什麼。
褚祁昭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根枝條。
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電流從接觸點蔓延開來,順著手指、手腕、手臂,一路竄到後頸。
後頸的皮膚開始發燙。
不是疼痛,是一種沉悶的、被壓抑了很久的什麼東西在試圖掙脫的躁動。
褚祁昭猛地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種微麻的觸感。
後頸的熱度迅速退去,那株藤蔓也縮回了牆角,葉片閉合,暗紅色的光芒熄滅,重新融入陰影里。
客廳恢復了安靜。
褚祁昭坐在沙發上,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三天後,傍晚。
褚祁昭站在公寓的穿衣鏡前,審視著鏡子裡的人。
雲言棲給的錢他沒用,也沒去買衣服。
身上穿的還是那件黑色長袖,領口微微變形,褲子的膝蓋處有不太明顯的磨痕。
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拮据的大學生。
他對著鏡子,把領口理了理。
去見楚家的人,穿得太好反而不對。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從偏遠星球來聯邦上學的普通學生,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孤身一人。
穿得破爛一點,能讓人放鬆警惕。
也能讓人在輕視他的時候,露出更多破綻。
褚祁昭出了門,叫了一輛共享懸浮車。
定位的目的地是聯邦主星中心區的一處私人宅邸。
距離不算遠,但路況不好,走走停停。
他靠在后座,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
光腦震了一下。
【乖寶貝:在哪兒?】
褚祁昭睜開眼,看了眼時間,還有四十分鐘到七點。
他回覆:【去聚會的路上。】
【乖寶貝:緊張嗎?】
褚祁昭想了想,回了個「有點」。
不是撒謊,確實有點。
但他緊張的不是聚會。
雲言棲打了個語音過來。
褚祁昭愣了一下,接起來。
「不用緊張。」雲言棲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清冷但平穩,「你平時就挺會裝的,正常發揮就行。」
褚祁昭:「……你這是安慰我還是損我?」
「實話。」雲言棲說,「你撒謊的時候表情很自然,語氣也穩,一般人看不出來。」
褚祁昭沉默了半秒,「你在誇我?」
「我在告訴你,你可以的。」雲言棲的聲音輕了一些,「聚會完了跟我說。」
「好。」
掛了電話,褚祁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光,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
雲言棲不知道他去的是什麼聚會,不知道他在撒謊,甚至可能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追問。
他的omega給了他足夠的信任,和足夠的空間。
或者……
褚祁昭想,或者雲言棲比他想像中知道得更多。
那個omega從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
懸浮車在一個路口停下。
前方是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林蔭道,兩側的燈光昏黃而克制。
褚祁昭下了車,走到門前。
門口沒有守衛,沒有門禁系統,只有一扇看起來古樸甚至有點舊的門。
他按下門鈴。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beta,穿著考究的深色制服,表情淡漠而恭敬。
「褚先生?」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少爺在等您。」
褚祁昭點了下頭,跟著他走進去。
林蔭道的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建築,外牆爬滿了藤蔓植物,在夜色中看不清顏色。
跟他的精神體有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