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的表情沒有變化，回視著對方，「我似乎…沒有拒絕的選擇呢。」
「這個選擇利大於弊呢。」楚凌致以禮貌性的微笑，不小心扯到傷口讓他的笑意僵了一下。
不把人帶回去，他這一頓豈不是白挨了？
褚祁昭絲毫不受對方的威脅，還有閒情問：「就這麼確定？萬一錯了……」
「不會。」楚凌打斷這個錯誤的猜想，「當然，楚家也歡迎您這樣的人才。」
褚祁昭笑笑，「好啊，過幾天。」
楚凌也微笑，「過幾天呢？」
褚祁昭說：「等我考慮好。」
楚凌：「……」
楚凌：「加個聯繫方式。」
褚祁昭施施然地掏出自己的二手貨。
楚凌看了一眼這不知幾千萬年前的老古董破銅爛鐵。
楚凌：「……」
褚祁昭面不改色地舉過來，「加。」
楚凌一度懷疑能不能加得上。
好在這堆早就該被淘汰的廢鐵還是有些用的。
加上之後，楚凌試了下能溝通，臨走前沒忍住多嘴了一句。
「大學裡還是有很多福利的，實在不行你去參加個活動，拿個小獎品也比這個廢鐵好。」
褚祁昭：「少管我。」
「哦。」楚凌悻悻地走了。
楚凌走後，褚祁昭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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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重新陷入安靜，只有光腦屏幕還亮著。
褚祁昭退出聊天界面，順手把二手光腦關機，丟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發里，仰頭看著天花板。
楚凌。
植物類精神體。
姓楚。
楚…褚……
他把這兩個字在心裡轉了兩圈，然後閉上眼睛。
記憶里沒有任何關於這些的印象。
地球的生活占了他人生的全部，孤兒院長大，勤工不學，混跡街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十幾年。
唯獨不普通的那次，就是他難得熱愛了生活一次，跑去爬山看日出，然後摔下懸崖來到這了。
他的大腦里沒有任何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但身體卻適應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心理上居然也沒有強烈的抵抗情緒。
在他來到聯邦時，雲言棲就安排了全面檢查，報告結果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好像……
他就是一個純純正正的alpha。
他的精神體也太奇怪了，和所有公開資料里記載的都不一樣。
不是動物，更沒有實體形態，像一團活的陰影，能被他感知到卻抓不住，只有在他情緒劇烈波動時才會具象化。
變成那種黑色的、帶著刺的藤蔓狀東西。
比起「穿越」，更讓褚祁昭不可置信的是，他本來就是這裡的人。
讓他對自己十幾年的人生產生了懷疑。
如果他真的是這裡的人，那為什麼會在地球，又為什麼在某一天突然又回到這裡？
兒戲。
這種不受控且被人隨意擺弄般的狀態讓褚祁昭感到煩躁。
這些問題，他的大腦里沒有任何答案，但身體似乎記得。
每當他試圖回想，後頸就會隱隱發燙，像某種被封印的東西在試圖破土而出。
窗外有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啪嗒一聲貼在玻璃上。
褚祁昭睜開眼睛，偏頭看了一眼。
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一線月光，照在地板上，恰好照亮了牆角那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植物。
那是一株小小的藤蔓，葉片是深黑色的，紋路里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血管。
褚祁昭看著它，一動不動。
那不是他養的，也不是他自己出現的。
那是某個時候，他從自己身上帶出來的。
他的精神體。
植物。
黑色的、帶刺的、和這個世界上所有已知精神體都不同的……植物。
他盯著那株藤蔓看了很久，直到葉片上的暗紅色光芒慢慢熄滅，整株植物縮回陰影里，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褚祁昭收回目光，把手搭在額頭上，聲音很輕地嘆了口氣。
長得真醜，之前跟omega調q的時候還是嫩嫩的翠綠色，還能開小花。
現在長成這副鬼樣子。
暗黑哥特風似的。
第二天早上，他去上了課。
導員的小水課，不敢不來。
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光腦開著，假裝在記筆記，實際在翻帝都星幾個大家族的公開資料。
楚家，帝國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以軍事起家，世代出將領。
信息素顯性特徵是「草木」，精神體多為植物類，在戰場上以隱蔽性和纏繞控制能力著稱。
他快速瀏覽著，目光忽然停在一段話上。
帝國曆5023年，楚家發生重大變故，族長與其胞弟分裂，胞弟帶領一部分分支去往邊緣星落定，自此，楚家分為兩派。
與雲家不同，雲家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領頭人，只不過有兩個管理區域而已。
而楚家，那是從根上就分開了。
那麼，昨晚來找的楚凌，是哪一邊的？
褚祁昭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投影屏上導員翻來覆去的PPT，腦子裡轉著別的事。
楚凌的態度不算強硬，但那種「你必須來」的意思很明顯。
楚家。
他想到了自己精神體那副暗黑哥特風的模樣，深黑色的藤蔓，暗紅色的脈絡。
像被污染過似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光腦震了一下。
雲言棲發來消息：「吃飯了嗎？」
褚祁昭嘴角彎了彎，回了個「沒」，配了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幾乎是秒回：「去吃。」
褚祁昭低頭打字：【這麼不放心我？】
雲言棲沒回這條。
但三秒後，轉了一筆錢過來。
備註寫著：吃飯。
褚祁昭看著那串數字，笑了一聲。
他那二手破光腦屏幕小，數字太長還得分兩行顯示。
旁邊路過的同學瞥了一眼，腳步頓了頓，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走了。
褚祁昭沒收錢，去食堂點了碗面，拍照發過去。
雲言棲似乎很忙，但也乖乖地回了話。
褚祁昭慢吞吞地把面吃了，麵湯都喝乾淨，吃完飯往外走的時候，光腦又震了。
是昨晚加的那串亂碼，楚凌。
「考慮得怎麼樣？」
褚祁昭走出食堂，陽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單手打字：【急什麼。】
【楚凌：我能不急嗎？】
【楚凌：你知道我回去匯報的時候說我被揍了一頓，我爹什麼反應嗎？】
【楚凌：他問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褚祁昭挑眉：【叔叔明事理。】
楚凌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是一條語音。
褚祁昭沒點開，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這條消息晾著。
楚凌大概等得不耐煩了，又發來一條文字：【三天後，楚家有個內部晚宴，我爹想見你。】
【不來也行，我換個不挨揍的人去請你。】
褚祁昭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
他把光腦收進口袋，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