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忙吧。」褚祁昭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一個小時到雙陽星,到了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聯繫你。」
「嗯。」
「少看那些文件,眼睛都看壞了。」
「嗯。」雲言棲抬手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露出整張乾淨的臉,「老公。」
「嗯?」
「注意安全。」
褚祁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哦,寶寶。」
通訊掛斷,屏幕暗下來,映出褚祁昭自己那張帶著笑的臉。
他重新坐直身體,把光腦收起來,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兩下,調出星圖。
雙陽星已經在躍遷航道的出口處了。
褚祁昭看完後退出星圖,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幾乎沒怎麼聯繫過的名字。
楚懷易。
備註就是這三個字。
他沒發消息,把光腦關了。
不急,到了再說。
飛行器躍遷航道的出口,劇烈的空間震盪把褚祁昭從半睡半醒的狀態里顛醒。
褚祁昭切了手動操控,一邊罵了一句一邊穩住操縱杆。
透過舷窗,灰白色的大氣層下方,一片破敗的建築群逐漸顯現出來。
雙陽星沒有統一的行政中心,只有大大小小十幾個聚居點分散在星球的向陽面上。
楚家的宅邸就在最大最繁華的那個居民點內。
褚祁昭把飛行器停在外圍,跳下來的時候靴子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走進墟市。
街道兩邊擠擠挨挨地排著各種攤位,賣什麼的都有,從軍械零件到違禁藥品,從帝國軍方流出的通訊設備到不知道從哪個星系撈上來的東西。
褚祁昭上次就發現了,但沒怎麼注意。
攤主們三教九流,有穿著破舊軍裝的退伍老兵,有眼神陰鷙的賞金獵人,也有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兜售情報的小孩。
褚祁昭經過一個賣水果的攤位時,攤主是個包著頭巾的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
褚祁昭沒在意。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建築也越來越老舊,有些牆面上的漆皮已經剝落殆盡。
空氣里的粉塵味道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褚祁昭在一扇黑色的金屬門前停下來,他抬起手,在門上敲了三下,停了兩秒,又敲了兩下。
過了一會,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褚祁昭一眼,然後把門拉開了。
「楚爺等你好幾天了。」開門的人是上次那個咋咋呼呼的年輕人,「進來吧。」
褚祁昭跨過門檻,身後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宅邸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穿過一條狹長的走廊,經過兩進院落,正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
楚懷易。
雙陽星楚家的當家,算起來是褚祁昭血緣上的……堂叔?還是什麼別的稱呼?
褚祁昭沒認真捋過,也不打算捋。
「來了。」楚懷易放下手裡的茶杯,上上下下打量了褚祁昭一遍,「又瘦了,帝國那邊不給你飯吃?」
褚祁昭走進正廳,在楚懷易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帝國那邊給飯吃,但我忙著談戀愛,沒空吃。」
楚懷易剛端起來的茶杯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行。」楚懷易說,「下次來是不是就該有了孩子了?」
褚祁昭沒接這個茬,從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皺眉。
「說正事。」楚懷易把茶杯放下,「你上次來問的那些事,我讓人查了。」
褚祁昭抬眼看著楚懷易。
「那個地下實驗室。」楚懷易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些沉重,「跟楚家有關。」
「跟你爸有關。」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褚祁昭握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楚懷易看著他的反應,「你不好奇?」
「好奇。」褚祁昭說,「但我在等你說。」
楚懷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
「你爸,也就是我大哥。」楚懷易的聲音不緊不慢,「當年是楚家最出色的alpha,精神力在整個帝國都能排進前十。」
「但他有一個毛病,太較真,太認死理。」
「他在帝國科學院中發現了一個不被帝國和聯邦以及任何一個國家標註的『異界』。」
「但帝國是有風家為主的皇室掌控,公爵不同意他的研究方向,楚家也不同意,而那時,那一任家主不巧離世,於是,便以此為出口爭奪繼承權而分裂。」
楚懷易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褚祁昭沒催他,把茶杯里那口苦得發澀的茶喝完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苦玩意應該都貴吧,喝不窮這個破楚家。
「所以呢?」褚祁昭問,「我爸研究那個『異界』,跟地下實驗室有什麼關係?」
「你爸離開了帝國科學院,來到聯邦,聯邦願意支持他的實驗方案。」楚懷易說,「他找到了進入那個『異界』的方法。」
「不是任何已知的空間穿梭技術。」
「他說那是另一條路。」
褚祁昭抬了下眼睛,「活體實驗嗎。」
「是,第一批實驗體是死囚,從聯邦監獄裡弄出來的,沒有人知道他們被送到了哪裡。」
楚懷易說:「你爸的記錄里,那批實驗體全部失聯,生命體徵信號在進入的瞬間就消失了。」
「但他沒有放棄。」
茶苦得發澀,褚祁昭把茶杯放下,「那個地下實驗室……」
「是你爸建的。」楚懷易說,「在你被送走之前,他就在那裡做了好幾年的實驗。」
「那批營養艙呢?」
「用來穩定實驗體的精神力。」楚懷易說,「成人地精神力極強,怕產生衝突。」
褚祁昭想起地下實驗室里那些營養艙的尺寸,有大的,有小的。
「小孩呢?」褚祁昭問,「那些小號的營養艙,是給誰準備的?」
楚懷易停住了,他端起僅剩的、留在自己杯里沒被喝的茶水,喝了一口後,才緩緩說。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