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看著光腦屏幕上的通話結束提示，慢慢把手臂放下來。
「雙陽星楚家。」
他把這幾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像是在品嘗某種陳年的、被塵封已久的味道。
他對那個地方沒有任何記憶。被送走的時候太小了，小到連「家」這個概念都還沒形成。
但他知道自己的血液里流著那個家族的基因，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和精神體刻著那個家族特有的標記。
那些東西不會因為他被送走就消失。
褚祁昭把手背上的血痂摳掉一塊，新鮮的血液滲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點暗紅。
有點疼，但好歹能夠清醒點。
他站起身，把圓形空間又巡視了一遍。
那些營養艙的殘留液體在照明設備的光束下反射出渾濁的螢光。
褚祁昭蹲下來，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沒有味道。
什麼樣的人會在地下建這樣一個實驗室，用這樣一批營養艙，造這樣一個既能傳送又能定位的裝置？
活體實驗？
以真人測試檢測地球的坐標，並進行傳送，傳送之後定位「真人」嗎？
他站起來，把手指上的殘留液體在褲腿上蹭乾淨，然後重新打開光腦，調出邊緣星的區域地圖。
雙陽星的位置標註在帝國疆域的邊緣地帶。
褚祁昭盯著地圖上那顆灰白色的星球標記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光腦關了。
他需要先回醫療站看一眼宿知清和時苑的情況，然後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飛行器升空的時候，邊緣星灰褐色的大氣層在舷窗外快速退去，露出深黑色的太空。
飛行器降落在醫療站的停機坪上，褚祁昭跳下飛行器，看到時以年正站在停機坪邊緣。
「人怎麼樣？」褚祁昭走過去。
時以年說：「宿知清的內出血控制住了，在監護室，我哥在陪護床上睡著呢，指標都穩定。」
「孩子呢？」
「命硬。」時以年說，「跟他爸一樣。」
褚祁昭問：「你進去看過宿知清了？」
「看過了。」時以年點頭，「醒了一次，又昏過去了，麻醉效果還沒退。」
兩個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時以年進去看他哥了。
褚祁昭原地站著，沒幾分鐘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余今歸。
「你怎麼在這？」
「發生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余今歸走到褚祁昭旁邊，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長髮，「你幹了什麼？」
褚祁昭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提起一件事，「我打算去一趟雙陽星。」
余今歸轉頭看他，目光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
「你想好了？」
「想好了。」褚祁昭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顆橘紅色的恆星，「有些事總得弄清楚。」
余今歸把手插進褲袋裡，仰頭看著漸漸變亮的天空，「我跟你去。」
「不用。」褚祁昭說，「你留在這裡，幫我看著棲棲。」
余今歸「嘖」了一聲，「你覺得他需要人看著？」
褚祁昭想了想雲言棲的手段，「也是，那你幫我看著他自己別出事就行。」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今天。」褚祁昭說，「趁宿知清還沒醒，等他醒了肯定要跟著去，到時候又是一頓麻煩。」
余今歸沒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了解他。」
褚祁昭轉身往醫療站裡面走。
監護室里很安靜。
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聲，宿知清躺在營養液里，呼吸平穩。
時苑坐在旁邊的陪護床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
褚祁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
時以年從他身後走過，輕輕推開門，進去之後把宿知清那邊營養液的溫度調高了一點，又給時苑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褚祁昭退後一步，轉身走了。
雲言棲的視頻通訊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
飛行器剛進入躍遷航道，光腦就震動了，屏幕亮起來，雲言棲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omega穿著整齊的襯衫，頭髮也好好梳過了，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看起來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出發了？」雲言棲問。
褚祁昭靠在駕駛座椅里，把光腦架在操作台上，「你怎麼知道？」
「余今歸告訴我的。」
「嗯。」褚祁昭說，「在路上了，剛進躍遷。」
雲言棲低下頭，在面前的文件里翻了兩頁，抽出一張來，舉到鏡頭前，「雙陽星楚家的資料，我讓人整理了一份，先給你看一眼。」
褚祁昭湊近屏幕，迅速掃了一遍。
楚家現在的家主叫楚懷易，是當年分裂時帶著族人去雙陽星的那一支的第二任家主。
雙陽星楚家跟帝國這邊完全不一樣，那邊不搞那些虛的，家族內部高度集權，楚懷易一個人說了算。
雲言棲的聲音清凌凌的，格外好聽。
褚祁昭安靜地等他說完，才道：「言棲。」
「嗯？」
「你的發re期什麼時候？」
雲言棲愣了一下，然後說：「下周。」
「好。」
屏幕里omega那雙淺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開口：「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說呢。」褚祁昭笑得意味深長，聲音壓低了，帶著親昵和痞氣。
「上次你的發re期我沒疼你七天，讓你打了抑制劑，這次怎麼著也得補上吧。」
「你在去雙陽星的路上，跟我說發re期的事。」omega垂下眼睛，聲音不輕不重，「褚祁昭，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褚祁昭笑得更明顯了，「被你發現了呢寶寶。」
「寶寶」這個新稱呼讓雲言棲難得不適應了下。
飛行器在躍遷航道里平穩地滑行，褚祁昭把駕駛座椅往後調了調，半躺下來，光腦就架在胸口，屏幕里的雲言棲近在咫尺。
「寶寶。」
「……嗯？」
「我到了雙陽星之後，可能有一兩天聯繫不上。」
雲言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又「嗯」了聲。
「不是大事，就是那邊信號不太穩定，上次去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知道。」雲言棲說，「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你在帝國待著。」褚祁昭不想雲言棲誤認為自己不需要他，又接著說，「你可以幫我查查帝國的楚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