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不僅長得像安分聽話的人，性子除了在幹壞事時喜歡張揚挑釁、弄得人盡皆知，其他時候還是低調的。
而雲言棲也是一個安靜的。
以至於戒指的事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定了，在一個尋常的早晨，一枚鉑金指環，和一個蹲在沙發前的alpha。
捨去了那隆重而萬眾矚目的意識，略去了那莊嚴而冗長的台詞，只留下濃烈的情感。
但云言棲低頭看那戒指的時候，指尖翻動了好幾次，一遍遍在確認那東西的觸感。
之後幾天過得安穩。
褚祁昭每天陪雲言棲在偌大的後花園裡散步，omega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圓，走路時腰會微微後仰，步子放得慢。
alpha就跟著他的節奏，半步不落地走在身側。
夜間胎動頻繁起來，雲言棲睡不安穩，半夜會醒，褚祁昭也跟著醒，半夢半醒間把手貼到他肚子上。
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崽別鬧，讓你爹睡覺……」
也不知道小孩聽不聽得懂，居然真的安靜下來。
雲言棲在黑暗裡睜著眼，借窗外投進來的星光看著alpha的輪廓，褚祁昭呼吸重新平穩下來，臉埋在他頸窩裡，睫毛掃著皮膚，痒痒的。
他抬手摸了摸那枚戒指，冰涼的金屬被體溫捂得溫熱了。
安穩的日子底下藏著暗流，褚祁昭知道，雲言棲也知道。
那天下午雲言棲在臥室午睡，褚祁昭在書房處理消息。
光腦亮了一排未讀，楚懷燕的對話框在最上面。
【楚懷燕：科學院那邊的主導人是風俞。他早已調閱了原始實驗日誌和雙陽星裝置的存檔。】
【楚懷燕：另外，風俞的人昨天在邊緣星帶出現，疑似靠近雙陽星外圍。】
風俞。
褚祁昭早有猜測。
科學院是帝國至關重要的命脈之一，小皇帝年齡雖然小，但絕不會讓科學院落入別的世家手中，唯一可能的就是由風俞掌控。
二十年前親手封存了跨星門實驗的人，現在又親手把它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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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退：裝置狀態？】
【楚懷燕：完好。】
【楚懷燕：燃料艙空置，需要高能晶核填充，我們能弄到，但需要時間。】
【赫爾退：晶核的事我來辦。】
發完這條，他把對話框切到另一個聯繫人。
自然存在高能晶核存在雜質，穩定性不足，因此，用於重大工程的高能晶核一般由萊特家族負責供應。
【赫爾退：維恩回去了嗎】
【余今歸：沒，還在邊緣星。】
【赫爾退：他是萊特家族什麼人？】
【余今歸：族長弟弟。】
褚祁昭回了個表示「明白」的表情包。
高能晶核他有，在邊緣星那會，維恩給他的那個運輸箱裡面的紫色晶核就是。
他把光腦屏幕扣在桌上，仰頭盯著書房的天花板。
實驗重啟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那條通往地球的路有可能會被重新打開了。
這不僅是「回家」，更有可能變相迎合了聯邦的目的。
書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雲言棲端著水杯站在門口，左手上那枚鉑金戒指在光線下一閃。
他看了一眼褚祁昭的臉色，走進來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後伸手，手指穿進褚祁昭垂在額前的髮絲里，慢慢往後攏了一下。
褚祁昭捉住他的手拉到唇邊，吻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吵醒你了？」
「沒有，自己醒的。」雲言棲在他腿上坐下，身體靠過來，長發垂落在alpha肩頭，「你臉色不太好。」
褚祁昭摟住他的腰，掌心貼著腹部，感受手下那層薄薄衣料下輕微的動作。
他把下巴擱在雲言棲肩膀上，閉上眼，「有點事要處理，不嚴重。」
雲言棲沒有追問。
omega的手搭在褚祁昭後頸上，指尖輕輕按著alpha微微繃緊的肌肉，一下一下。
褚祁昭偏過頭，鼻尖蹭過雲言棲的耳廓，「寶貝怎麼這麼乖，什麼都不問。」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雲言棲平靜道，「不說也沒關係。」
褚祁昭收緊手臂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裡，「乖寶寶，肚子裡還揣著個小乖寶寶。」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暮色從淡金變成深橘，再沉入靛藍。
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
褚祁昭最後看了一眼光腦上楚懷遠發來的一條消息。
那是一張影像，拍的是雙陽星地下那個裝置的全貌，老舊的金屬外殼，布滿劃痕的操作面板。
兩台裝置，一台在雙陽星楚家的地下室，一台在帝國科學院，是個半成品。
他把影像關掉，低頭看懷裡的人，雲言棲呼吸平穩，睫毛安靜地垂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著了。
omega嗜睡得厲害，他最近尤為明顯，經常一靠在褚祁昭肩頭就容易沉過去，睡得很沉，有時候連被抱起來都渾然不覺。
褚祁昭就那樣抱著他，坐在書房的椅子裡，從暮色沉到夜色濃稠。
雙陽星地底下那台舊儀器，他得在崽出來之前把一切處理乾淨。
風俞也好，科學院也好，邊緣星帶的暗流也好，都不能留到雲言棲生產之後。
他低頭吻了吻雲言棲的發頂，聲音很輕很低，像自言自語，又像許諾。
「等崽出來了，什麼都好了。」
雲言棲在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手指蜷進他掌心裡，戒指邊緣的金屬碰著褚祁昭的虎口。
褚祁昭收緊了手指，把雲言棲穩穩地抱起來，走出書房穿過走廊，把人輕輕放回臥室床上。
借著臥室里昏暗的夜燈，他看著雲言棲安靜沉睡的臉。
「晚安，寶貝。」
他起身去了陽台，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一室暖意。
褚祁昭倚著欄杆打開光腦，給裴霄意再發了一條消息。
【赫爾退：你缺不缺一個實驗室，雙陽星這邊有一個，要不要】
發完他關了光腦，抬頭看雙星掛在天幕上的淡色輪廓。
夜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alpha的整張無可挑剔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憂鬱而清雅。
但臉始終是假象。
褚祁昭在想他崽叫啥。
想半天想不出，然後他轉身回了臥室，躺回雲言棲身邊。
omega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肩窩，長發散在他手臂上。
褚祁昭伸手環住他，把掌心重新貼上那隆起的小腹，感受底下那個小生命沉穩有力的心跳。
算了，他不想了。
「起名字」這種高雅而正式莊重地事情還是交給知識分子來吧。
褚祁昭覺得自己的孩子叫「蛋蛋」好像不是很好聽啊！